『上不去,便讓他下來。』
在知曉卿長渡是混沌之體的那一剎,萬千線索如冰裂般在影的識海中同時炸開,所有關竅豁然貫通。
影的思緒被斬得乾乾淨淨,腦中只剩一片茫茫的白,只餘這唯一一個念頭,如烙鐵般灼在那裡。
這念頭,與上界那些存在曾經的選擇如出一轍——當他們無法降臨,便以“飛昇”為餌,讓下界生靈自己攀上去,撞進那張早己張開的巨網裡。
這一刻,影所想到的,便是這般冰冷的對等之法。
首到這念頭的全貌,連同它吞噬一切的重量,緩緩沉入她的意識深處,她才驀地垂下了手。
在赤色吞沒天際,在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前,她終於嘶啞著喚出了聲:“卿長渡……”
天地正在毀滅。
坍塌的穹頂、翻湧的血色、無聲崩解的萬物,都成了遙遠的虛影。
影那雙莫名空洞的眼裡,只倒映著一個血人般的卿長渡,周遭一切聲音彷彿都被抽離殆盡,萬籟俱寂,連她自己的心跳也聽不見了。
她眼中乾涸得厲害,像一眼枯了千年的井,卻偏偏讓人望一眼,就覺得那裡面滿滿地盛著悲傷與迷惘。她喃喃開口:“那個人……沒有騙你。”
那個叫守愚的推衍修士,自始至終,沒有騙過你。
她,真的會給他帶來災難。
·
誘餌。
唯一一個——且必定能夠成功的誘餌。
劍霄佈下這等滅世之局,不就是為了活下去?
如今,有一個比他熔鍊世間更為完滿、能讓他活得更久的方法,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那裡。
哪怕他明知那是一個陷阱,他也無法走開。
畢竟,那雖是陷阱,卻也是能讓他攜著上界之力重生的、獨一無二的陷阱。
可是——
雪山寂靜,風雪呼嘯依舊,還夾雜著初淵所布結界之外,兵戈術法炸裂之聲。
影看著唇色蒼白的黑衣男子,恍惚間,從他深幽而淡漠的眼瞳深處,看見了千千萬萬個卿長渡。
他們散落在不同的光陰碎片裡,面容模糊,神情卻如出一轍。
每一個,都曾這樣靜靜地望著她,每一個,最終都以不同的姿態,死在了浩劫之中。
不該是這樣的。
那是她的責任,不該去犧牲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曾經面對初淵如此,如今面對卿長渡,也該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