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的。”
彷彿是首首看穿了影心中翻騰的一切,卿長渡近乎專注地對上她的眼眸,一字一字地說。
他的聲音因劇痛而嘶啞不堪,卻異常清晰。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像是又喚了她一聲,喚她的名字,可那呼喚被更劇烈的一陣痛楚碾碎了,碎成一聲低不可聞的氣音,消散在兩人之間。
卿長渡緩緩移開視線,遙遙望向天邊翻湧的魔雲。
魔雲深重,如今卻意味著保護。
他的面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卻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晦暗背景前,他臉上竟緩緩綻開一絲極輕、極淡的笑意。
神情是淡的,唇角只是極淺地揚起一點弧度,那柔和的側臉,讓他在此時此刻,竟像一個沉默而安靜的少年。
他慢慢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為你腳下壘壘堆積的屍骨,用我的殘骸,鋪平你想去的路。”
“我希望,你是踩著我的脊骨站起來的,是踏著我的血肉走過去的,在只能活一人的局裡,活下來的是你。”
“我希望,我是你可以利用的刀,是為你擋劍的盾,是你在那些無法兩全的絕境裡,唯一可以犧牲的那個選擇。”
卿長渡忽然停住了。
那雙深幽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望著她熟悉又陌生的眼,彷彿在穿過眼前這個沒有生靈情感的軀體,看到那最熱烈純淨的靈魂。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放得更輕,輕得像夜裡落下的一片雪,卻字字分明:“可是我知道,你不會的。”
“你不會將劍尖對準我,不會讓我保護你。”
“我知道你寧可自己死去,也不會讓我成為屍骨。”
“我知道你不願犧牲任何人,如果有那麼一個人,一定是你自己。”
“所以,儘管我的命,的的確確是屬於你的,但我所做的選擇,與你並無關係。”
“我想幫你。”
“我想救你。”
“我想讓你好好活著。”
“我想……報答你。”
卿長渡眼中湧出巨大的黑暗,如淵如海,彷彿積壓了數千年的執念再也壓抑不住。
他的眼尾突然刺出一抹深紅,下一刻,彷彿印證主人的情緒,大片大片的紅斑如綻放的綺麗花朵,刺目又妖冶地爬滿了整個臉頰。
蒼白如骨的臉上,盛開了血色的毒花,讓那張俊美的臉變得亦魔亦妖。
然而,那淡而慘白的唇卻輕輕彎起。
視線被滿目豔紅覆蓋,影腦中驟然響起一道嗡鳴,如神魂遭創,她死死按住乍然作痛的頭,模糊的目光中看見了崩碎的空間。
她聽見了初淵驚訝卻瞭然的輕哼,而那無法控制聲線平穩的人,低啞又顫抖地道:
“……小師姐,所有這一切,不過都是,我想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