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種九夭之死，大概是天下無人不稱快的喜事。
當初西大宗門決議將她廢除修為、鎮壓於浮屠之下，便有許多修士與凡間國度抗議懲處過輕，質問為何不將那魔女誅殺，以告慰犧牲之靈，絕後患之憂。
如今明九夭當真死了，且死得格外痛苦悽慘，那些人便又拍手稱快，改口說這般下場才是魔種九夭應有的歸宿，又讚一聲西大宗門量刑有準。
訊息傳得一日千里，當初被魔氣肆虐最重的地方，更是辦節慶賀，人人都當作一樁快意事。
可阿硯做不到。
她不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讓那位曾令她一眼驚豔的尊者墮魔化為了魔種，還做出引動魔氣、肆虐人間的禍事。
可她是真心喜歡那位尊者的，也真心相信，那般心懷明月的人，不會輕易墮魔。
因此，此刻她對卿長渡說起此事，聲音裡便染上了幾分低落與難過。
卿長渡安靜許久，才問了第一個問題：“魔門為什麼會開啟？”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波動。畢竟明九夭於他，只是阿硯等人口中時常提及的一個陌生人。短暫的驚訝與遺憾過後，他首先考慮的，是事態本身的脈絡。
卿長渡本以為，這是個極簡單的問題，或許正因太過簡單，阿硯才沒有細說。卻不料，他一問出口，阿硯臉上竟流露出思索之色。
卿長渡蹙眉道：“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阿硯搖了搖頭，看著他遲疑道：“公子，魔門為何會開……我剛剛想回憶一下西大宗門的公告是如何解釋的，卻發現我所知的都是傳言，而西大宗門好像從未清晰地說明過。”
卿長渡怔了一下：“那傳言是怎麼說的？”
阿硯沒有猶豫，道：“是九夭尊者墮魔引起的。”
她解釋道：“公子，九夭尊者墮魔與尋常修士不同，她墮魔之後，引動了天下各地的魔氣，連偏遠荒陬也不例外。但凡有魔隙裂開之處，魔氣都循著她奔湧匯流。”
“天下人都說是她與魔族勾結，聚集了修仙界所有魔氣，破開了魔門封印。”
“也因此，她才被稱作‘魔種’——不單是因為她墮了魔，更因為她像一顆種子，能將八荒魔氣聚於一身，又破開魔門封印，召來萬魔響應，牽動一連串禍事。”
阿硯說完，歪頭細想一番，自覺方才那套說辭並無漏洞，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想來，這便是西大宗門沒有特意說明的緣故——因為實在不難推理。
她不覺點了點頭：“對，魔門應該就是這樣被開啟的。”
她回正腦袋，卻見卿長渡仍舊凝眉思索。
阿硯小聲問道：“公子，有什麼不對嗎？”
卿長渡緩緩抬眼，沒有回答她，只是又問：“那位九夭尊者墮魔之時，可有見證者？”
阿硯點頭：“有，九華尊者。但他力戰不敵，最終只能勉強制住九夭尊者，脫身逃出，向天行宗傳了訊息。西大宗門這才及時趕到，未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卿長渡抿了抿唇，又問道：“那她墮魔的地方，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阿硯茫然搖了搖頭，她張嘴想說沒有，可以話到嘴邊，她又想起了什麼，臨時一改道：“如今的浮屠塔正好建在九夭尊者墮魔之地，這算嗎？”
話一齣口，阿硯也怔住了。
小院寂靜，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齊齊盯著靜默不語的卿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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