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在午後陽光中愈發刺鼻。蘇雪棠靠在窗邊的硬椅上，銀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鬆散的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的臉頰旁。她的手腕上纏繞著一縷藍色的光——那是程筱筱虛弱至極的靈體，像條發光的絲帶鬆鬆地圈著她。
雪棠...該吃飯了...程筱筱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靈體特有的空靈回聲。
蘇雪棠冰藍色的眼睛掃過床頭櫃上已經冷掉的盒飯，眉頭微蹙：...不餓。
程筱筱的靈體艱難地凝聚出一隻半透明的手，輕輕碰了碰蘇雪棠的臉頰（雖然穿了過去）：你...一整天...沒吃了...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程筱筱所剩無幾的能量，靈體又變得模糊起來。蘇雪棠立刻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虛握住那團藍光，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窗外的陽光穿過她的指縫，在地板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別亂動。蘇雪棠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儲存能量。
護士推門而入，看到銀髮少女對著空氣說話的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放下新的輸液袋，語氣刻意放輕：同學，你需要吃點東西。你女朋友也需要休息。
蘇雪棠的耳尖瞬間紅透，像滴在雪地上的血珠。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說出否認的話。程筱筱的靈體因竊喜而劇烈閃爍起來，像盞接觸不良的霓虹燈，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她不是我女朋友。蘇雪棠最終擠出這句話，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見。
護士瞭然地笑了笑，在病歷本上記錄著什麼離開了。病房裡陷入微妙的沉默，只有輸液管中液體滴落的聲音。蘇雪棠和程筱筱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又迅速分開，某種甜澀的氣息在消毒水味中瀰漫開來。
雪棠害羞了~程筱筱的靈體恢復了些許活力，調皮地繞著蘇雪棠的手指轉圈。
...閉嘴。蘇雪棠別過臉去，卻掩飾不住泛紅的耳根，再說話就燒了你的雜誌。
這個威脅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威懾力。程筱筱的靈體輕輕飄到蘇雪棠肩頭，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像塊融化的藍冰。蘇雪棠最終還是拿起了那盒冷掉的飯菜，機械地往嘴裡塞著，冰藍色的眼睛始終沒離開程筱筱的靈體。
......
夜幕降臨，醫院的走廊燈光變得昏暗。蘇雪棠坐在病床邊，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冷色調的光澤。程筱筱的靈體蜷縮在枕頭上，像只疲倦的藍蝴蝶，胸口的微光隨著節奏明滅。
當確認病房裡再無旁人後，蘇雪棠從包裡取出那本《幽冥誌異》，快速翻到靈體療養章節。她的指尖在靈魂獻祭的禁忌療法上停留許久——那上面記載著生者可以透過特殊儀式將自己的生命力分給靈體，但代價未知。
白痴...蘇雪棠低聲自語，卻在書頁邊緣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指甲掐痕。
程筱筱的靈體微微顫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雪棠...在看什麼...
沒什麼。蘇雪棠迅速合上書，轉而取出一個小茶杯，喝水。
這不是普通的飲水儀式。蘇雪棠用指尖蘸水，在茶杯邊緣描摹出契約符文的圖案。水線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程筱筱的靈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緩緩包裹住茶杯，引導水流穿過自己半透明的身體。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水分的吸收，契約符文在兩人手腕上同步閃爍起來。蘇雪棠感到一陣微弱的電流從手腕流向全身，卻不令人不適，反而有種奇異的滿足感。程筱筱的靈體因能量流動而發出舒適的輕顫，顏色從淡藍恢復成明亮的鈷藍。
好些了？蘇雪棠假裝沒看見手腕上閃爍的符文，聲音依然冷淡。
程筱筱的靈體舒展了一些，像朵在夜間綻放的藍玫瑰：嗯...雪棠的能量...很溫暖...
這句話讓蘇雪棠的指尖微微一顫，差點打翻茶杯。她迅速調整好表情，用冷漠掩飾內心的波動：...胡說八道。
月光慢慢移動，從床尾爬上被單。程筱筱的靈體飄到蘇雪棠身邊，半透明的身影與她的影子重疊。蘇雪棠靠在床頭，銀髮披散在白色枕套上，像一灘融化的銀子。程筱筱的靈體輕輕纏繞上她的手指，雖然無法真正觸碰，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
雪棠...程筱筱的聲音輕如夢囈，下次...不要...這麼冒險...
蘇雪棠知道她指的是天台的事。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你才是。
不一樣...程筱筱的靈體微微發亮，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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