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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寓安靜得能聽見鐘錶的走針聲，“滴答，滴答”，格外清晰。蘇雪棠平躺在床上，銀髮在枕頭上鋪開，像一捧散落在白色床單上的月光。程筱筱的靈體如往常一樣覆蓋在她身上，只是今晚格外小心，避開了她手腕上的燙傷——它能感覺到那片皮膚的溫度，知道自己又給雪棠添了麻煩，所以動作輕得像羽毛，光帶輕輕搭在她的腰側，不敢碰她的傷處。蘇雪棠其實沒睡著，她能感覺到靈體的小心翼翼，指尖偶爾會輕輕碰一碰靈體，讓它安心。
凌晨兩點，蘇雪棠突然驚醒——不是被聲音吵醒，而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房間裡冷得像冰窖，她撥出的白氣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被子上竟然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窗玻璃上也凝著冰花，連書桌上的墨水都凍住了。“筱筱？”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視線掃過房間——程筱筱的靈體不在她身上，而是懸浮在床中央！
靈體已經膨脹到平時的三倍大，顏色變成了刺眼的深藍色，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邊緣的光絲瘋狂飛舞，帶著冰冷的寒氣。無數細小的冰晶在靈體周圍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靈力風暴，風暴中心的靈體劇烈顫抖，光絲掃過床頭櫃，將上面的水杯掃倒，水灑在地上，瞬間結冰；窗簾被風暴卷得獵獵作響，像招魂的幡。
“控制...不住...靈力...全亂了...”程筱筱的聲音支離破碎地傳入腦海，帶著絕望的哭腔，“好冷...雪棠...我好冷...救我...我不想碎掉...”風暴越來越大，房間裡的溫度還在下降，蘇雪棠的髮梢都凝結了細小的冰粒，皮膚凍得發麻。
蘇雪棠沒有絲毫猶豫，掀開被子就伸手抓向那團暴走的靈體。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她的手臂立刻覆上一層白霜，連指尖都凍得發紫，疼得她幾乎要鬆手。但她看著靈體痛苦的樣子，想起這一世重逢後的點點滴滴，怎麼也捨不得放手。“別怕，筱筱，有我在。”她咬牙，用盡全力，一把將靈體拉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裹住那團暴走的藍光，“我不會讓你消失的，絕對不會！”
契約符文再次迸發出耀眼的白光，這次比白天在醫務室時更加劇烈，白光從她的手腕擴散，籠罩了整個房間，連空氣都變得灼熱。光芒中，蘇雪棠的腦海裡突然閃過無數記憶碎片——民國時期的藏書閣，她和程筱筱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程筱筱的黑髮上，她偷偷將書籤夾程序筱筱的書裡；戰火中的廢墟，前世臨死前，她們締結契約。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旋轉，最終匯聚成一道強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而懷中的靈體，在白光的包裹下，暴走的靈力漸漸平息，冰晶慢慢融化，深藍色的光也逐漸柔和下來，光帶不再瘋狂掙扎，而是輕輕蹭著她的胸口，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風暴奇蹟般地平息了。
蘇雪棠喘著氣，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微微發抖，卻感覺到懷中不再是虛無的靈體，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有溫度的身體。她低頭看去，心臟猛地漏了一拍——懷中有個黑髮少女，蜷縮在她懷裡，穿著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白色連衣裙，黑髮披散在肩頭，柔軟的髮絲蹭著她的下巴；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一雙溼漉漉的杏眼正含著淚光看著她，眼底是熟悉的歡喜和依賴，是程筱筱！
她真的實體化了！
蘇雪棠震驚得說不出話，冰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真切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柔軟——連衣裙的布料是棉質的，帶著淡淡的白玫瑰清香；少女的重量壓在她腿上，很輕，卻很真實；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帶著淺淺的暖意，和靈體時的涼意完全不同，是活生生的溫度。
“雪棠...”程筱筱的聲音不再是直接傳入腦海，而是真實地從她口中發出，帶著微微的顫抖，卻清晰得很，“我...我又能碰到你了...真的能碰到你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蘇雪棠的銀髮，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確認是不是夢，碰到髮絲的瞬間，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蘇雪棠的手背上，滾燙的。
蘇雪棠的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到程筱筱的臉頰——溫暖的、細膩的、真實的皮膚觸感，甚至能感覺到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兩人同時顫抖起來，像是觸電一般，蘇雪棠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程筱筱的手背上，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
“雪棠...”程筱筱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你聽...心跳...我的心跳...”
掌心下傳來有力的、規律的跳動，“咚咚，咚咚”，和蘇雪棠的心跳漸漸同步，強勁而鮮活。蘇雪棠的瞳孔微微擴大，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程筱筱的心跳——是真真切切的、充滿生命力的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在告訴她：程筱筱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能碰到，能摸到，能聽到她的聲音了。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金色的光落在兩人身上，為這奇蹟般的擁抱鍍上一層金邊。蘇雪棠的銀髮與程筱筱的黑髮交織在一起，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一幅柔和的畫。兩人手腕上的契約符文同時閃爍，淡金色和淡藍色的光交織，形成一個完整的圓，頻率如出一轍，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要消失...”蘇雪棠突然收緊手臂，將臉埋程序筱筱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和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程筱筱愣了一下，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蘇雪棠見過的最亮的笑容，像陽光一樣溫暖，嘴角的小梨渦清晰可見。她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蘇雪棠，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生怕一用力就碎了：“嗯，雪棠...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誰都不願先放手，直到星塵在籠子裡發出不滿的“咕咕”聲，爪子撓著籠子，小腦袋探出來，不滿地看著床上的兩人，提醒她們該喂早餐了。蘇雪棠才慢慢鬆開手，看著程筱筱的臉——真實的五官，清晰的眉眼，連睫毛的長度都看得清清楚楚。程筱筱也看著她，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銀髮，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帶著溫柔的觸感，輕聲說：“雪棠，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冰湖，卻很暖。”
可惜，實體化的狀態只維持了三個小時。當正午的陽光直射進房間，透過玻璃落在程筱筱身上時，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陽光融化的冰，指尖先開始虛化，然後是手臂，最後是整個身體。程筱筱有些慌，抓住蘇雪棠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安：“雪棠...我...我又要變回去了...”
蘇雪棠握緊她的手，輕聲說：“別怕，慢慢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這次能實體化，下次一定可以更久。”
最終，程筱筱還是恢復成了靈體狀態。但這次，她的靈體比之前凝實了太多——不再是淡淡的光帶，而是能看出模糊的人形輪廓，身高和實體化時一樣，穿著小小的白色連衣裙；顏色也變成了鮮豔的鈷藍色，邊緣的光絲穩定了許多，不再容易虛化，甚至能隱約看到她的五官——彎彎的眉毛，圓圓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層薄紗，卻比以前清晰多了，連嘴角的小梨渦都能看出淡淡的輪廓。
“還會再實體化嗎？”蘇雪棠問，聲音裡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指尖輕輕碰了碰靈體的輪廓，能感覺到明顯的觸感，不再是虛無的光。
程筱筱的靈體纏繞上她的手指，光絲蹭了蹭她的指尖，聲音裡帶著歡喜：“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契約不一樣了，比以前更緊了，我們好像連在一起了。”
蘇雪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契約符文果然變了。原本簡單的並蒂蓮圖案周圍，纏繞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彎彎曲曲，圍繞著並蒂蓮，符文的顏色也變成了金藍交織，比以前更亮，觸感也更溫暖，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反而像體溫一樣，帶著淡淡的暖意。
她輕輕撫過那些新出現的紋路，指尖能感覺到紋路的凹凸，若有所思地說：“...慢慢來，不急。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程筱筱的靈體快樂地晃了晃，光絲在她手腕上繞了個圈，像戴了條藍色的手鍊，然後飄到她面前，用模糊的臉蹭了蹭她的臉頰，帶著熟悉的涼意，卻比以前更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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