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來，沒人跟你搶。”
蘇雪棠的聲音很柔，她伸出拇指，輕輕擦掉程筱筱嘴角的油漬。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曾經，蘇雪棠的手會直接穿透程筱筱的靈體，什麼都碰不到；可現在，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筱筱嘴角的皮膚，帶著溫度，帶著真實的觸感。
程筱筱突然撲過去，緊緊抱住蘇雪棠，把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青草的氣息、雨水的清涼，還有蘇雪棠身上獨有的冷香，清晰地鑽入鼻腔，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她想記住這味道，記住這觸感，記住這份失而復得的“活著”的感覺。
陳墨瞳蹲在火塘邊，手裡拿著一根乾柴，慢慢添進火堆裡。赤紅色的瞳孔映著跳動的火焰，忽明忽暗。雲無塵站在旁邊，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手，突然頓住——陳墨瞳添柴的手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血跡已經凝固，在腕間凝成一顆小小的紅珠，格外顯眼。
雲無塵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陳姑娘，你的手……”
陳墨瞳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雲無塵遞過來的手帕，赤瞳裡閃過一絲狡黠。她沒有立刻接過，反而挑了挑眉，笑著說：“小道士，這麼關心我？”
雲無塵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紅了。收回來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耳朵尖都透著紅。
陳墨瞳“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接過手帕，卻沒有用來擦傷口，反而轉身從火塘邊拿起一塊烤得金黃的紅薯，用手帕包好，塞回雲無塵手裡：“喏，給你的。”
紅薯剛從火塘裡拿出來，燙得厲害。雲無塵下意識地接住，又立刻因為燙而鬆開，手忙腳亂地左手倒右手，差點把紅薯摔在地上。陳墨瞳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火塘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平日裡帶著幾分疏離的笑容，多了幾分暖意。
深夜，苗寨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竹樓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程筱筱是在一陣陌生的窒息感中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呼吸不暢，胸口發悶。程筱筱慌亂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喉嚨，指尖觸碰到的是溫熱的皮膚，沒有異物，也沒有傷口——只是鼻子不通氣而已。
這是鼻塞。
一個對人類而言稀鬆平常的小狀況，對剛剛擁有身體的程筱筱來說，卻是全新的體驗。她愣了愣，慢慢平復下來，感受著鼻子裡堵塞的感覺，還有呼吸時從喉嚨裡發出的輕微鼻音，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竹簾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用石臼搗藥。程筱筱輕手輕腳地掀開竹簾，鑽了出去。
月光正好，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給地面鋪上了一層銀霜。陳墨瞳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放著一個石臼，手裡握著一根木杵，正低頭研磨著什麼。石臼裡是某種紫色的根莖，被磨成了細細的藥泥，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帶著苦味的香氣。
陳墨瞳的髮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白色，像是撒了層鹽，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她的眉眼，只有赤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偶爾抬眼時，閃過一絲微光。
“睡不著？”
陳墨瞳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卻依舊清晰。她手裡的木杵沒有停，依舊一下一下地搗著藥泥，節奏均勻。
程筱筱點點頭，走到石桌旁，好奇地蹲下來，看著石臼裡的紫色藥泥。那藥泥泛著溼潤的光澤，看起來黏糊糊的，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一碰。
“啪——”
陳墨瞳用木勺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縮回手。“劇毒，碰到會爛手指。”
程筱筱嚇得立刻把手背到身後，反覆檢查自己的手指——這是她的手，是真實的手，她一點都不想讓它受傷。直到確認手指完好無損，她才鬆了口氣，指著自己心口處隱約浮現的鼠形印記，小聲問：“那這個呢？”
陳墨瞳搗藥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赤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像是能看穿人心。“這是血肉引的‘錨’。”她放下木杵，雙手撐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三個月內，蘇雪棠必須用契約者的血脈，完成最終的儀式。否則……”
“否則會怎麼樣？”程筱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急忙追問。
陳墨瞳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做了個窒息的動作：“否則，你就會像離開水的魚，慢慢失去呼吸，最後……消失。”
程筱筱的臉瞬間變得蒼白，急得差點跳起來：“那怎麼辦？雪棠她……”
“不過別擔心。”陳墨瞳打斷她的話，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戲謔，“我看那姑娘，恨不得現在就割腕餵你血脈，哪會等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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