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偏殿內,肅穆的氣氛如同凝固的松脂。清微掌教端坐主位,眉頭微鎖。玄誠道長坐在下首,臉上昨日的激動已被深沉的憂慮取代。清玄道長難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破邪依舊斜倚在立柱旁,古舊銅錢在指間翻飛,那雙邪氣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掃過剛進門的雪棠和筱筱。雲無塵垂手肅立,神情凝重。
當雪棠牽著筱筱的手步入殿內,那小心翼翼的姿態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敬畏是對雪棠的,而看到雪棠近乎本能地護住筱筱,甚至在她落座時不動聲色地用手墊了一下她的腰——只因昨夜筱筱那裡痠軟難耐,眾人眼中的複雜更深了。
這便是鋒芒之主?亦是深情之人。
“雪棠師侄,”清微掌教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山雨欲來的凝重,“渝州、隴右、東海,三地同時傳來急報,鬼域爆發異常,陰氣肆虐,厲鬼肆虐,規模遠超往年,恐成大禍!”
殿內空氣驟然緊繃。
“三處同時爆發?”玄誠道長倒吸一口涼氣,“這…絕非尋常!”
“禍事疊至啊,”清玄道長嘆氣,“偏生在大比之後,各家人手吃緊。”
破邪停下把玩銅錢:“人為?還是預兆?”他目光再次掠過筱筱。
雲無塵急切道:“掌教,弟子請命馳援!”
清微掌教頷首:“武當責無旁貸。需精銳分赴三地,查明根源,斬邪除祟!”
他目光如電,迅速分配:“玄誠師弟,坐鎮武當,統籌全域性。清玄師弟,你率符籙陣法弟子,即刻前往西北隴右,那裡古戰場氣息混雜,需你梳理鎮壓。破邪…”
“我去東海。”破邪介面,嘴角勾起一絲邪氣,“‘老朋友’們怕是等不及了。”
“好。”清微掌教目光最終落在雪棠身上,那份壓力如有實質,“西南渝州,山高林密,鬼域核心陰氣熾烈,兇險萬分。雪棠師侄,你鋒芒正銳,無堅不摧,唯有你,能深入險境,斬斷禍根!渝州蒼生,託付於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雪棠身上。渝州,確是龍潭虎穴。
雪棠神色平靜,淡藍色的眼眸深邃依舊。然而,她並未立刻領命,而是微微側身,那隻一直牽著筱筱的手,無聲地收緊了幾分。這個動作,清晰地傳遞了她的心意。
筱筱感受到雪棠掌心的溫度和她堅定的力量,原本聽到“渝州”、“兇險萬分”時瞬間蒼白的小臉,此刻竟奇蹟般地安定下來。她不需要任何言語,雪棠的態度就是答案——無論去哪裡,她們都要在一起。
“掌教,”雪棠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磐石之堅,“渝州,雪棠願往。”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玄誠、清微等人擔憂的臉龐,“筱筱,同行。”
“胡鬧!”玄誠道長几乎是脫口而出,猛地站起身,又疼惜又急迫,“雪棠!你可知渝州現在是什麼地方?!陰氣滔天,厲鬼橫行!筱筱她…她只是個普通女孩子!那濃郁的陰氣,不需厲鬼近身,只需侵染幾日,便能侵蝕她的生機,損她根基!你帶著她,如何能放手一搏?!這不是愛護她,這是害了她啊!”
清玄道長也連連擺手:“丫頭啊,不是我們狠心!那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聽話,讓筱筱留在武當,有祖師爺的陣法護著,有掌教師兄看著,比跟著你去那鬼地方強百倍!”他看向筱筱,語氣帶著哄勸,“筱筱丫頭,你說是不是?留在山上,好吃好喝,等雪棠回來多好?”
清微掌教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不贊同同樣明顯,他看著雪棠:“雪棠師侄,玄誠師弟言之鑿鑿,句句肺腑。筱筱若去,不僅自身兇險萬狀,更會讓你分心他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留在武當,方為上策!”
筱筱聽著長輩們字字懇切、句句為她著想的話語,眼圈微微泛紅,心揪得緊緊的。她知道他們是真心為她好。她害怕渝州的未知兇險,更害怕自己會成為雪棠的累贅和軟肋。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雪棠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掌心,身體微微顫抖著,內心的掙扎溢於言表。
雪棠感受到了筱筱的恐懼和掙扎,也感受到了她抓著自己的那份依賴。她反手將筱筱冰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一股溫潤而堅定的暖流順著掌心傳遞過去,如同無聲的安撫。
她抬起頭,迎向清微掌教和幾位長輩的目光,淡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半分動搖,反而亮起一種洞悉一切的光芒:“師伯,掌教,清玄道長,你們的擔憂,雪棠明白。”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殿內的凝重:“正因渝州兇險,陰氣汙穢,筱筱才更不能離開我的身邊。”
此言一齣,眾人皆是一愣。
雪棠繼續道,語氣沉穩有力:“你們只慮陰氣對普通人的侵蝕,卻忽略了另一件事。筱筱與我,氣息相連,靈魂相系。我的鋒芒之氣與她共生,在她體內也留下了一絲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