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90章 實地勘察(1)

作者:芥舟·7個月前

咬了咬牙,文安簡單收拾了行李,帶上王祿,又點了兩名將作監派給他的、看上去還算老實本分的工匠隨行,乘著一輛半舊的馬車,出了春明門。

馬車駛出長安,官道兩旁的景象逐漸荒涼。田地乾裂出縱橫交錯的縫隙,像一張張渴求雨水的巨口。

原本應是綠意盎然的麥苗,如今只剩一片枯黃,蔫頭耷腦地趴在龜裂的土地上,看不到半點生機。偶爾能看到一些農人站在地頭,望著天空唉聲嘆氣,眼神里是近乎麻木的絕望。

涇水鎮的情況更糟。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始終,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大多門戶緊閉,街上行人稀少,面帶菜色。鎮外的田地更是慘不忍睹,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著,泛著灰白的光。

文安在鎮上唯一一家還能勉強稱作“客舍”的地方找了個房間住下。條件簡陋,土炕硬得硌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塵土混合的氣息。他也沒心思計較這些,放下行李,稍作休息,便帶著王祿和兩名工匠出了門。

他需要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接下來的幾天,文安頂著日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涇水鎮周邊的田埂地頭穿梭。他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看,沉默地聽。陪著他們的,是當地里正找來的幾個老農,皮膚黝黑,滿臉溝壑,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

“沒法子,老天爺不下雨,啥都白搭。”

一個老農蹲在地頭,抓起一把幹得能嗆出煙來的土,任由土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井都快見底了,挑上來的水,泥漿子多過清水,人喝都勉強,哪還顧得上地?”

“往年呢?渭水河離這不算遠,就沒想過引水?”

文安看著不遠處那在陽光下泛著渾濁光芒的渭水河道,問道。河水流量似乎也比往年小了不少,但畢竟是一條大河,並未乾涸。

另一個老農嘆了口氣,指著遠處的河岸,又指了指腳下高出一大截的農田:“小郎君你看,那渭水河床低,咱們這地勢高。水往低處流,這是老天定的規矩,它上不來啊!早年也不是沒人想過挖渠,可費那個牛勁,挖出來的水渠,根本引不上水來,白費力氣。”

“是啊,除非龍王爺顯靈,發大水把河床抬起來,不然,沒轍。不過真發那麼大的水,又要成澇了。”旁邊有人附和,語氣裡滿是認命的無奈。

文安順著老農的手指看去,渭水河岸與周邊農田之間,確實存在著明顯的高度差。他盯著那緩緩流淌的河水,心裡某個念頭動了動。

水往低處流是不假,但人,總能讓水往“高”處走一點吧?後世那些遍佈南方丘陵山區的水車、筒車,不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水車和筒車這類利用水力或人力提水的工具,在中國出現得很早,漢代似乎就有雛形了,唐宋時期應該已有應用才對。為何在這渭水河畔,一座也看不到?

帶著這個疑問,文安結束了在涇水鎮的勘察。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馬車徑直回了將作監。

一頭扎進甲庫——如今這裡已是他熟悉的領域,按照自己建立的那套索引,他很快找到了相關區域,翻檢起那些關於前代農具、水利器械的零星記載和圖錄。

陳舊的卷宗被一一開啟,混合著陳年墨香和紙張腐朽的氣味。文安看得很快,也很仔細。幾個時辰後,他放下一卷帛書,心裡有了大概的推測。

記載是有的,但非常簡略,圖形更是抽象模糊,甚至彼此矛盾。看來,在魏晉南北朝長達數百年的戰亂中,這些並非核心軍事技術的農業器械,其製作工藝和推廣很可能出現了嚴重的斷檔和失傳。

即便有零星遺存,也大多侷限於南方某些水系豐富的區域,並未在北方,尤其是關中地區形成規模和共識。

而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朝廷的主要精力放在穩定政局、恢復秩序和基礎農業上,對於這類需要一定技術門檻和初期投入的“高效”灌溉工具,尚未顧得上系統地整理、改良和推廣。

“果然,亂世不僅殺人,也殺知識和傳承。”文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有空白,才好填補。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關上門,鋪開紙張。記憶裡,用於提水灌溉的工具主要有幾種:

最簡單的是轆轤,配合井水使用,但效率低,解決不了大面積的農田灌溉。

再就是翻車,也叫龍骨水車,可以用人力腳踏或畜力牽引,將低處的水連續提送到高處,效率不錯,但製造相對複雜,對木材要求也高。

還有就是筒車,利用水流本身的動力,帶動輪軸轉動,綁在輪緣上的竹筒或木筒在水中灌滿水後,隨輪軸轉動到高處,將水傾入木槽,再引入農田,省力且能晝夜不息,但對水流速度和穩定性有一定要求。

渭水河水流尚可,但岸高田更高,單純靠筒車可能無法直接將水送到最高處的田地。需要組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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