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頓住了。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湊近了些,仔細盯著罐子裡的鹽。
這鹽……似乎太白了些?白得有些晃眼。而且顆粒均勻細膩,不像他平日見的精鹽,總帶著點微黃或雜質。
他忍不住伸出粗壯的手指,往鹽上面蘸了蘸,隨即放進嘴裡,手指不斷地左右扣了扣,就像是牙齒縫裡藏了菜一樣,最後還蠕動著嘴巴,嘬了嘬了牙花子。
文安看程咬金的動作,不禁有些異樣,程咬金這動作,要是在後世,免不得被人反手一個舉報。
下一刻,程咬金猛地瞪大了牛眼,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
這味道……鹹!純粹的鹹!沒有一絲一毫他早已習慣、甚至不以為意的澀味、苦味或者任何怪味!
只有最純粹、最強烈的鹹味在舌尖炸開,然後迅速蔓延,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乾淨利落的味覺體驗!
他府上用的所謂“上好精鹽”,跟眼前這罐子裡的東西一比,簡直就成了摻雜了沙土的劣等貨!
“這……這鹽……”程咬金指著那陶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你從哪兒弄來的?!”
看著自己阿耶那副活像見了鬼,又像是餓狼瞅見肥羊的激動模樣,程處默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
他也學著程咬金的樣子,伸手抓了一把,放進嘴裡用力一嘬。
“噗——咳咳咳!”
下一刻,程處默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朵風乾的菊花,鹹得他舌根發苦,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忙不迭地扭頭往外吐,一邊吐還一邊吸著涼氣。
“沒出息的東西!糟踐好玩意兒!”
程咬金看得心疼,抬手就給了兒子後腦勺一巴掌,力道不輕,打得程處默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只是揉著腦袋,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罐鹽。
這鹽……勁兒也太大了!而且,除了鹹,真沒別的怪味!
文安看著程咬金父子倆這誇張的反應,心裡有些不解。他當然知道鹽在這時代是緊俏貨,價格不菲。
可程咬金是什麼人?當朝國公,深得帝心的勳貴,家裡用的肯定是最上等的精鹽。
至於看到這點“改進版”的鹽就激動成這樣?難道這時候的“上好精鹽”,品質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得多?
程咬金根本沒心思理會文安那點小小的困惑,他現在全部心神都系在那罐雪白之物上。他一把抓住文安的手臂,力道大得文安差點叫出聲。
連聲催問:“文小子!快說!這鹽……這鹽你從哪兒弄來的?莫非是西域胡商帶來的新品?數量多不多?”
文安被他晃得頭暈,勉強穩住身形,低聲道:“程伯伯,這鹽……不是外來的。是……是小侄自己試著弄出來的。”
“你自己弄的?!”
程咬金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眼珠子瞪得溜圓,那表情比剛才更加震驚,彷彿聽到公雞下了蛋,母豬上了樹。
“你……你還會製鹽?!”
在他的認知裡,製鹽那是世代相傳的手藝,被那些鹽商和大戶們死死捂著,工序複雜,門道極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