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稅?加的是舊鹽的稅!這豈不是變相提高了他們手中鹽貨的成本,推高了價格?對他們這些掌握源頭、囤積居奇的大戶來說,成本增加,完全可以轉嫁給下游的鹽商和最終消費的百姓,甚至還能借此機會再漲一波價,利潤未必減少,反而可能更高!
陛下這是……病急亂投醫?還是被程咬金那莽夫灌了什麼迷魂湯?弄出個不知所謂的“貞觀鹽”,就想來衝擊他們經營了數百年的鹽業根基?簡直異想天開!他們心中冷笑,只覺得皇帝此舉幼稚得可笑,並未深思其背後的連環算計。
而那些並未參與昨夜密議的大臣,如魏徵,則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魏徵聽完聖旨,那張古板嚴肅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如同積雨雲籠罩的山巒。他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懣:
“陛下!臣魏徵有本奏!”
李世民一看是他,心裡就咯噔一下,知道這頓噴是躲不過去了,臉上還得維持著平靜:“玄成有何事奏?”
“陛下!臣聞仁主治國,當以百姓為本!如今關中大旱方緩,民生凋敝,百姓家中無隔夜之糧,身上無禦寒之衣,已是困苦不堪!”
魏徵聲若洪鐘,句句如同重錘,敲在寂靜的大殿上,“鹽者,民食之需也!如今市面鹽價本就高昂,尋常百姓已是淡食度日,苦不堪言!”
“陛下不加體恤,反而下旨加徵鹽稅,此乃雪上加霜,剜肉補瘡之舉!臣實不知陛下此舉,意欲何為?莫非是要逼得天下百姓,連這最後一點鹹味都嘗不起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灰黑的鬍鬚都在顫抖,目光如電,先是直視御座上的李世民,隨即又掃過站在前排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人:
“還有諸位相公!房公、杜公、長孫公!爾等身為宰輔,佐陛下治理天下,明知鹽政關乎民生疾苦,不思勸諫陛下恤民減負,反而……反而附和此等盤剝之策!”
“爾等讀的聖賢書,莫非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眼見百姓罹難,不僅束手無策,還要再加一刀!爾等心中,可還有半分為君分憂為民解困的念頭?!”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可謂酣暢淋漓,就差直接指著鼻子罵李世民是昏君,罵房玄齡等人是尸位素餐的奸臣了。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胸膛微微起伏,放在御案下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恨不得立刻跳起來,把這魏徵老兒拖出去砍了!
這匹夫,就知道噴!朕難道不知道百姓艱難?朕此舉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從根本上打破世家壟斷,將來讓百姓都能吃上便宜好鹽?可現在這謀劃能跟你說嗎?說了還怎麼請君入甕?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玄成忠心可嘉,所言……朕知道了。然此事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幾人被魏徵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更是哭笑不得。
他們昨夜商議的毒計……不,是良策,此刻卻被魏徵這“為民請命”的直臣罵得狗血淋頭,偏偏還有苦說不出,只能捏著鼻子,默默承受這頓無妄之災,心裡把程咬金和那惹事的文安又唸叨了幾遍。
魏徵見皇帝和幾位宰相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中更是悲憤,還想再爭,卻被李世民直接揮手打斷,宣佈退朝。
一場風波驟起的朝會,就這麼在不歡而散中結束。
下朝後,崔乾等人回到崇仁坊崔府,幾位核心人物再次聚首。
“諸位,今日陛下這道旨意,你們怎麼看?”盧氏那位老者捻著鬍鬚,沉吟道。
“加徵舊鹽稅,於我等而言,雖說增加了成本,但從長遠來看未必是壞事。”王珪分析道,“成本增加,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提價。只是這‘貞觀鹽’……程咬金一個武夫,能弄出什麼好鹽?怕是陛下被他矇蔽了。”
“只是那‘貞觀鹽’到底如何,是程咬金髮現了鹽井,還是有什麼新式的曬鹽之法,品質和產量幾何,還需多加留意,如果是鹽井倒是不怕,就怕有什麼新式的製鹽之法。”王家一箇中年人有些憂心地說到。
有幾人聽了這話,都是低頭沉思,催幹想了想,說道:“這樣,這段時間各家都注意一下市面上的變化,也留意程咬金的動向,想和我們爭鹽利,也得看他的三板斧硬不硬。”
鄭家一人點頭附和:“不錯,鹽業水深,非一日之功。即便那‘貞觀鹽’真有些門道,也難以撼動大局。我等只需靜觀留意,吩咐下面各處的鹽鋪和產地小心行事,莫要被人抓住把柄即可。”
他們雖然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但憑藉多年積累的底蘊和掌控的渠道,並未真正將“貞觀鹽”放在眼裡。商議一番,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先看看風向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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