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又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不似孩童,帶著一種文安未能讀懂的決絕和……淡淡的哀傷。
然後,她便轉過身,邁著小步子,朝著丹房側面那條通往觀內深處的小徑走去。陸青安和張旺連忙跟上。
文安的注意力已經被孫思邈重新拉回,並未留意到丫丫那異常的一瞥。他被孫思邈拉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著老道士迫不及待地攤開紙筆,準備“探討”,心中暗自哀嘆,知道今天怕是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而此刻,丫丫走在清寂的觀內小徑上,西斜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小小的、孤獨的影子。
那日在馬車上,她其已經漸漸甦醒,袁天罡對文安說的話,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幾句。尤其是那幾句。
“……小丫頭陰年陰月陰時出生,此為極陰孤陰之命格,或於親朋有礙……”
“……極易吸引歹人……”
“……須入修行,才可破除此命格……”
那些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扎進了她幼小的心靈。
這些日子,她異常沉默,不僅僅是因為驚嚇,更是因為這些話帶來的恐懼和掙扎。
她想起阿爹阿孃的死,想起王伯,那個總是笑眯眯、對她很好的老人,就那麼慘死了。
是因為她嗎?是因為她是“極陰孤陰”的命格,所以剋死了阿爹阿孃,又剋死了王伯嗎?
這個念頭如同噩夢,日夜纏繞著她。
她害怕。
害怕阿兄也會因為她而出事。
阿兄現在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不能再失去阿兄了!
那個袁天罡說,入道修行,可以破解這個命格。
這些天,她偷偷想過很多次。
如果……如果她離開阿兄,去玄都觀,拜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老道士為師,是不是就不會再克到阿兄了?阿兄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的了?
這個決定對她來說無比艱難。她捨不得阿兄,也捨不得這個家。
但一想到阿耶阿孃的死,想起王伯的死,想起阿兄為了救她幾次涉險,那股寒意和恐懼就壓倒了一切。
這幾天,她的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不要離開阿兄,阿兄會傷心的。另一個說,留下來會害了阿兄,你要聽話。
看著阿兄日漸憔悴,丫丫便覺得都是自己原因,自己離開的話,阿兄是不是就不用那麼累了——
阿兄真的已經很累很辛苦了。
自己不能再給他添麻煩,更不能……害他。
小小的人的心裡,那個“要保護阿兄”的小人,終於打敗了“想留在阿兄身邊”的小人。
丫丫抬起頭,對陪在一旁的陸青安和張旺輕聲道:“青安哥哥,張旺叔,我……我想去找那位袁道長。你們……能帶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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