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說要撤,這裡不能待了,往陰山方向撤。
唐軍襲擾定襄後,大軍必定會佔據定襄,康蘇密又帶了蕭後投唐,白道川以南已全在大唐手中。
磧口雖能守卻腹背受敵,一旦突利或欲谷設也倒向大唐,他連退路都沒有。
必須撤,撤到陰山以北,撤到唐軍夠不著的地方,等開春草長馬肥再做打算。
命令傳下去,磧口的突厥軍開始拔營。
各部的俟斤們各懷心思,有的跟著頡利北行,有的磨磨蹭蹭落在後頭,有的乾脆帶著本部人馬悄悄往西邊去了。
頡利看在眼裡卻無暇顧及,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還能指揮得動的精銳騎兵儘快趕到白道,只要搶在李世績之前透過白道,就能擺脫唐軍的追擊。
這已是料峭初春,積雪將化未化,道路泥濘難行,北行之路分外艱難。
隊伍走了兩天,還沒到白道,斥候便飛馬來報,前方發現唐軍騎兵,數量不下五千,旗號是李世績。
頡利心裡咯噔一下,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李世績從雲中出發比他預想的要快,唐軍的騎兵行軍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估計,在白道以逸待勞等著他。
他不甘心,讓騎兵衝了一陣,唐軍的弓弩便從兩翼射來,密集的箭雨將突厥騎兵壓得抬不起頭。
李世績用兵老辣,根本不給他正面衝擊的機會,只是用弓箭和地形不斷消耗他的兵力。
打了兩天,頡利損失了兩千多人,士氣低落。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這裡離陰山已經不遠,只要翻過山去,唐軍就追不上了。
他下令全軍放棄輜重,只帶乾糧和草料,連夜北撤。
臨走時他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遠處唐軍營中星星點點的篝火,忽然回頭對身邊的人說:“等天氣再好些,派個靠得住的人去長安。跟李世民談和。”
身邊的人愣住了。
談和。
頡利說必須談,哪怕只是緩兵之計,只要能拖到開春,拖到草長起來、馬肥起來,他就還有機會。
眾將聽了面面相覷卻也知道除此之外別無它法。頡利望著南方的天際,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了。
貞觀四年正月中旬,長安城。
昨夜下了一場雪,天明時停了。
積雪覆在太極殿的琉璃瓦上,白皚皚的,被晨光照得晃眼。
承天門外,幾個早到的官員縮著脖子跺著腳,嘴裡呵出白氣,低聲議論著北邊的戰事。自大軍出征以來,長安城的空氣便一直繃著。
那根弦太緊了,緊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李世民心知肚明。
這一仗若勝,他便是無可爭議的皇帝,無人再敢覬覦大唐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