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頓了頓,“接下來幾日,也不能懈怠,不過有孫神醫和太醫們在,應該沒有問題。”
接著又說了些注意事項,杜構一一應下。
兩人說著話,孫思邈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提著藥箱,臉上帶著疲憊。他走到文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老道跟你一起走。”
文安看著他。孫思邈的眼窩也陷了,顴骨也凸了,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兩人上了馬,並轡而行。
長安城的夜很安靜。坊街兩側的槐樹在風裡沙沙響,偶爾有幾聲狗叫,從很遠的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在遠處響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杜相的病,算是穩住了。”
孫思邈開口,“接下來,就看他的身體能恢復多少。老道行醫幾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治法。你那鹽水,直接輸進血管裡,你是怎麼想到的?”
文安沉默了一會兒。“在草原上,有些傷兵失血過多,怎麼灌都灌不進去。小子就想,能不能直接把水灌進血管裡?後來琢磨了很久,覺得可行。只是那時候條件不夠,沒敢試。這次杜相的病,是沒辦法的辦法。”
孫思邈聽著,點了點頭。“老道在玄都觀跟你小子探討了那麼多次醫術,知道小子你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你這法子,雖然兇險,但有效。”
他說完,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知道,那些太醫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王岐那小子,這幾日一直纏著老道,問這問那,問得老道頭都大了。”
文安苦笑了一下。“小子也是被逼無奈。杜相的病,太醫院的方子都試過了,沒用。小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孫思邈搖了搖頭。“是不是死馬當活馬醫,你小子心裡有數。你那些東西,銅管、瓷瓶、蒸餾裝置,還有酒精、青黴素,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他頓了頓,“老道在玄都觀跟你討論了那麼多次醫術,知道文小子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人。你這些東西,是早就準備好的。”
文安沒有否認。這些東西確實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在很早之前,他就讓匠思署的人開始研製了。當時只是想,秦瓊的身體,是血氣虧損嚴重,如果能輸血,情況應該會有好轉。
後來要北征了,想著萬一在草原上遇到需要輸液的傷兵,或許能用得上。說句親疏遠近的話,他只是想著在草原上先試驗一下,如果有用,再給秦瓊用。
他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但卻是無奈之事。沒想到回長安之後,用在了杜如晦身上。
“不管怎麼說,杜相的病,小子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文安說,“至於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小子不敢保證。不過有孫神醫您在,剩下的問題應該不大了。”
孫思邈看了文安一眼,沒再說話。
兩人在崇仁坊和永興坊的交界處分開。孫思邈回玄都觀,文安回永興坊。
文安騎在馬上,看著孫思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撥轉馬頭,往永興坊方向走。
永興坊的坊門還沒關,守門的武侯認得文安,連忙讓開道路。文安打馬進去,沿著坊街往家走。
文侯府的門匾換了。
之前是“文府”兩個字,如今換成了“渭南縣侯府”。五個大字,鎏金,在燈籠的光裡閃著暗沉沉的光。文安在門口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