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末年,他從秦嶺墓穴裡出來,到長安城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如今他有了一座三進的府邸,一個侯爵的爵位,一個正議大夫的散官,一個將作監丞的實職,還有一份不小的家業。
這些東西來得太快,快到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可每次從外面回來,看見門匾上那五個字,他才覺得,這不是夢。
門房聽見馬蹄聲,連忙開門出來,接過文安手裡的韁繩。
“郎君回來了。”
文安應了一聲,邁步進門。
前院裡,張旺正帶著趙大寶、錢二牛幾個人在收拾東西,看見文安進來,連忙迎上來。
“郎君,您回來了。”
文安點了點頭,往後院走。
一路走過去,遇到的僕役都停下腳步,躬身行禮。他們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文安熟悉的敬畏之意。
那種敬畏,文安看到過,去寺廟或者道觀,那些香客的眼神大多如此。不過這是在家,他不需要這種眼神。
文安有些不自在,但他沒有說什麼。他也聽到了一些,長安城裡已經在傳關於他救治杜如晦的事了。傳得神乎其神,說他是神仙下凡,說他能起死回生。
他心裡嘆了口氣,加快腳步。
堂屋裡,崔佳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在看。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文安,有些欣喜,忙迎了上去,臉上露出笑容。
崔佳與香蓮幫文安簡單梳洗了一下,崔佳道:“郎君要不要用膳?灶上還備著粥。”
文安在她旁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不用。”他把茶杯放下,“杜相那邊,已經穩定了。”
崔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把手裡的賬冊合上,放在一邊,然後看著文安。
“郎君,您這些天辛苦了。瘦了。”
文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還好。”
崔佳沒有接話。她站起身,走到文安身後,伸手替文安揉著肩膀。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肌肉的痠痛。
“郎君,外頭都在傳您救治杜相的事。傳到妾身耳朵裡的,有好幾個版本。”她頓了頓,“有一個版本說,您是用仙法把杜相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文安苦笑了一下。“什麼仙法。不過是些粗淺的醫術,加上運氣。”
崔佳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妾身知道。可外頭的人不知道。他們只看見您把杜相救活了,就以為您有神仙的手段。”
她頓了頓,“郎君,妾身擔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您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又封了侯,又救了杜相,有別樣心思的人怕是不少。”
文安沒有接話。他知道崔佳說的是實話。從他入朝以來,眼紅他的人就沒少過。崔琰、盧承慶、鄭仁基那些人,一直想找他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