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被他扶住,眼淚又下來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帕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杜如晦看著妻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別哭了。沒得讓文侯笑話。”
杜夫人點了點頭,擦乾眼淚,重新在榻邊坐下。杜構和杜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杜荷走到文安面前,深深一揖。
“文兄弟,我杜荷欠你一條命。”
文安扶住他。“杜荷兄,不必如此。於公於私,我救你阿耶是應該的。況且杜相能轉危為安,孫神醫和那些太醫都功不可沒。”
杜荷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攥著文安的手,用力握了握。
文安又交代了幾句,然後退出臥房。孫思邈和王岐正在後院廂房裡整理藥材,看見文安進來,都站起來。
相互交換了一下對杜如晦病情的看法,心中便更有底了。
孫思邈坐在文安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文安,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孫神醫,怎麼了?”文安問。
孫思邈放下茶碗。“老道在想,你那鹽水輸進血管裡的法子,能不能用在別的病人身上?”
文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能。但不是所有病都能用。只有那些嚴重缺水缺氧、昏迷不醒的病人,才適合用。而且,得小心,不能太快,不能太多,不然心臟承受不了。”
孫思邈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老道記下了。回頭老道再跟你小子好好探討。”
文安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又過了兩日。
清晨。
杜如晦醒了。真正的清醒。他看著帳頂,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聽著遠處傳來的鳥鳴,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他躺在榻上,沒有動。
他的身體還是虛,四肢還是軟,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感,消失了。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趾,也能動。他的身體,又屬於他了。
杜夫人端著粥碗進來,看見杜如晦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榻邊。
“克明,你醒了?”
杜如晦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嗯。”
杜夫人的眼淚又下來了。她坐在榻邊,握著杜如晦的手,眼睛紅紅的。
杜如晦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杜夫人點了點頭,用帕子擦乾眼淚,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喂他。粥是小米粥,熬得稀爛,沒有放鹽,沒有放油,寡淡無味。可杜如晦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
杜構和杜荷聽見動靜,從外頭跑進來。兩人站在榻邊,看著杜如晦,眼眶都紅了。
“阿耶。”杜構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杜如晦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