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難垂手站在一旁，餘光瞥見李世民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從烏雲壓頂到暴雨將至，不過幾息之間。
李世民把密報重新摺好，塞進銅筒裡，擱在御案一角。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各種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阿難。”
張阿難上前一步：“奴婢在。”
“去，召長孫無忌來。”
張阿難躬身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他走得很快，腳步卻很輕，像一隻踩在棉花上的貓。出了兩儀殿，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密報上寫了什麼，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能讓陛下這個時辰召見長孫無忌，寫的絕不是小事。
他搖搖頭，快步往宮外走去。
長孫無忌的府邸在崇仁坊，離皇城不遠。
張阿難騎馬趕到的時候，長孫無忌正在書房裡看書。管家通報說張內侍來了，長孫無忌放下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張阿難站在前院裡，看見長孫無忌出來，上前一步，躬身道：“長孫公，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長孫無忌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對管家說了句備馬，然後看著張阿難：“陛下可說是什麼事？”
張阿難搖了搖頭：“奴婢不知。”
長孫無忌沒有再問。他翻身上馬，帶著兩個隨從，跟著張阿難往皇城方向走。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到了兩儀殿門口，張阿難先進去通稟，片刻後出來，對長孫無忌說：“長孫公，陛下請您進去。”
長孫無忌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殿內。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章，正在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長孫無忌一眼，指了指旁邊的胡凳，說：“坐。”
長孫無忌坐下，看著李世民。李世民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乾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長孫無忌等著他開口。
李世民沒有立刻說話。他放下奏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長孫無忌。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長孫無忌知道，這潭死水底下，暗流洶湧。
“輔機。”李世民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趙有德你認識嗎？”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臣不認識。”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那趙有德做的事你也不知了？”
停頓了一下，李世民接著道：“趙有德把文安在冰鋪的三成份子收回來了，說是替朕的內帑著想。朕沒下過這樣的旨意，他一個奴婢，哪來的膽子？”
長孫無忌沒有說話。
李世民繼續說：“朕讓人查了查。發現趙有德最近跟長孫順德府上的管事來往密切。長孫順德，你不會也不認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