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聽到李世民的這句話,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他點了點頭,道:“陛下說笑了,長孫順德是臣的族叔。只是他與臣還有皇后一向不甚親近,他的事情,臣所知甚少。”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聽他把事情推得乾乾淨淨,還提到長孫皇后,怒意漸生,不過目光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知道?”
“臣不知。”
“那你舅舅高士廉呢?”李世民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他跟你也不親近?”
長孫無忌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陛下,臣——”
“你不必解釋。”李世民打斷他,“朕叫你來,不是聽你解釋的。”
長孫無忌閉上嘴,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長孫無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輔機。”李世民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長孫無忌能聽見,“你跟朕說,文安哪裡得罪你了?”
長孫無忌抬起頭,看著李世民。他想說沒有,可他知道,說了也沒用。李世民已經查到了,證據就擺在那裡,他否認就是欺君。
“陛下,臣——”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臣沒有針對文安。”
李世民看著他,沒有說話。
長孫無忌繼續說:“臣只是覺得,文安一個臣子,跟陛下合夥做買賣,傳出去不好聽。臣沒有別的意思。”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後坐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長孫無忌。
“輔機,你跟朕這麼多年,朕一直把你當心腹。可你這次做的事,讓朕很失望。”
長孫無忌低下頭。
“文安是朕的臣子,他立了功,朕賞他。他跟朕合夥做買賣,朕願意。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你操心的事,應該是怎麼替朕分憂,怎麼替朝廷辦事,怎麼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而不是盯著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想著怎麼把他的東西弄走。”
長孫無忌的臉色白了。
“文安遇刺的事,朕已經讓人查了。”
李世民繼續說,“查到的線索,跟你舅舅高士廉和你的族人長孫順德都有關係。朕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朕也不想知道。朕只想告訴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長孫無忌抬起頭,看著李世民。李世民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讓長孫無忌心裡發寒。
“臣知道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
李世民點了點頭,說:“你回去吧。”李世民有些心累,長孫無忌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更是自己的大舅哥;文安卻是自己看好的年輕臣子,這二人怎麼起了齟齬。
長孫無忌站起身,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淖裡。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