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已經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了。他沒有看長孫無忌,也沒有再說什麼。長孫無忌站在那裡,看著李世民的側臉。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張阿難站在廊下,看見長孫無忌出來,連忙躬身行禮。長孫無忌沒有看他,徑直往外走。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像宣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張阿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若有所思。
他想起方才在殿外聽到的動靜。李世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長孫無忌身上。他聽見長孫無忌說了幾次“臣不知”,又聽見李世民說了幾次“你不知道”。
他不知道里面具體說了什麼,也不想知道。
長孫無忌走到宮門口,翻身上馬。他的手在發抖,抓了幾次韁繩才抓住。隨從跟在他後面,不敢說話。
他騎在馬上,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此時的大街上,行人稀少,槐花的香氣在風裡飄著,甜絲絲的,混著炊煙和泥土的氣息。
長孫無忌聞著那些氣味,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回想著李世民最後說的那句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是警告,也是威脅,他的心中有些苦澀。
長孫無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他想殺了他。可他不能。李世民已經知道了,他再動手,後果難料。他只能忍著,忍著,忍著。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兩儀殿裡,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彩繪斑駁,好幾處已經褪了色。該修了,他想。可他不想修。
他腦海裡浮現出文安那張年輕的臉,然後想到他蹲在杜如晦榻邊給他診脈時專注的眼神,想到他在北征時做的那些事,還有其他許多事情……
這個年輕人,他不怕他立功,不怕他升官,不怕他封侯。他只怕他被人害了。被那些躲在暗處的人,被那些眼紅他、嫉妒他、恨他的人害了。
他不能讓那些人得手。文安這樣的人,大唐需要他,他也需要他。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那天晚上,兩儀殿的燈,亮了很久。
文安自然不知道皇宮內發生的事情。
尉遲恭四人走後,他與崔佳繼續商量燒尾宴的選單。兩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菜名。
文安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勾勾畫畫。崔佳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她的目光落在選單上,眉頭微微皺著。
“郎君,熱菜十八道,會不會太多了?”
(老舟查了一下資料,當時對臣子舉辦宴會的規模沒有限制,只是規定了你?不能用什麼級別的器物、不能擺什麼規格的排場?,違者以違禮或僭越論處。)
文安搖了搖頭:“不多。那麼多桌,十八道菜,算下來一桌也就十幾盤。而且分量要足,不能讓人說咱們小氣。”
崔佳想了想,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