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曙光穿過雲層,他才看見山腳下的田壟。
就在這時,方丈的聲音傳來,輕得像晨霧:“晦舟,先在此休息,往後你可單獨下山了。”
早眼前模糊的晦舟聽到這話再也堅持不住,直接一頭便栽倒。
這句話像抽走了他所有力氣。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便要栽倒——卻被一股輕柔的力量托住,整個身形浮空而起。
方丈回頭望著晦舟,此時的他並未顯露平時溫和冷漠的神情。
望著晦舟,複雜的情緒擾亂著思緒隨狂暴的氣息顯露而出,將四周的樹木隨土地盡數向下塌縮。
但這一切都影響不了陷入沉睡的晦舟。
方丈從懷中取出一枚圓珠,在朝霞裡泛著淡紫色的光,像將整片晨霧凝在了裡面——那是枚舍利。
舍利剛一露面,他眉宇間的煩躁便悄然散去,無形的道韻從珠身漫出,這般氣息,唯有踏入化神頂點的真君才能勉強察覺。
望著舍利不禁呢喃道:“方丈,小僧心中又有看不清的時候了。”
“搖擺不定的抉擇最終會使猶豫者沉淪,這是您曾經教授於小僧的,但窺探因果的視線模糊了。”
“緣分本已盡,小僧所渡者已達岸邊,晦舟如我所料者雖有慧根但無佛緣,本已是小僧所料。”
“但命門的門主卻出言讓晦舟留在此地,窺探命運的存在道出命運的必然,小僧亦如曾經的愚笨。”
“五年光陰流逝,小僧依舊不知晦舟究竟是否可修佛,哪怕依舊不知不感不悟,只望晦舟不會沉於苦海。”
言罷,他將舍利收回懷中,浮空盤膝而坐,指尖結印,佛經的字句從唇間溢位。那託著晦舟的佛力依舊輕柔,像護住了一團易碎的晨光。
這山間的平靜背後,是中洲的宏大格局。
中洲中心的王庭,曾是那位如太陽般照耀眾生的王的居所,由命門與天機閣共同守護。
王庭的周圍是七道如同巨物沉睡在這片土地的山脈,在這七條山脈上駐紮著更恐怖的龐然大物,中洲七宗。
天因寺便是這其中之一,始於西洲的佛山。
天因寺中的和尚這麼少是有一定原因的,相比於四大聖地中佛山來說,天因寺比不了,但還是挺有分量的。
所以天因寺從不是求緣拜佛之地,比起西洲佛山的香火鼎盛,天因寺更像高階僧侶的清淨道場。
這裡僧人寥寥,修為卻個個高深,甚至有兩位證道的天人道尊。
若遇有佛緣的生靈上山,寺中從不會留下培養,只會送往西洲佛山教化。
但晦舟是一個個例,沒有佛緣自己身為方丈卻將他留在寺內,這本就是將他推入苦海。
可既已做了決定,便要擔起這份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