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帝絕唱》第182章 晦舟歷其五(1)

作者:芥蘭悠悠·8個月前

三日後再遇方丈,是在晨露剛散的辰時。

我掃完山門前的青石板,連掃帚上的塵絮都沒來得及拍淨,便抱著一本經卷靠在老槐樹下讀。

山門軸的舊響突然漫過來,我抬頭時,正撞見方丈的灰布僧袍掃過門檻。

方丈仍是往日模樣,灰布僧袍上沾著些山間的草屑,眉眼間的慈祥與冷漠像兩汪並立的深潭,既映著天光,又藏著不見底的暗。

我合上書起身雙手行禮,衣襬掃過地面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方丈目光淡淡掃過我,便轉身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僧袍的下襬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是被風牽著的雲。

我心中一動,連忙跟上。

往日里方丈只要走到大殿門柱前,身影便會像被晨霧裹住似的漸漸虛化,可今日他的腳步沒停,連衣角的擺動都清晰得很。

但方丈並未在佛殿門口停留,而是繼續往前走,雖然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跟上去。

在自己化形後想熟悉這裡的一切,起初只覺路徑尋常,腳下青石板縫裡長著細碎的三葉草,耳邊是松風掠過枝葉的輕響。

可走著走著,意識忽然像被裹進了棉花裡——耳邊的風聲漸遠,眼前的光影也變得模糊,雙腳卻像被無形的線牽著,依舊往前挪。

直到一隻冰涼的手驟然扣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沉穩,我才猛地回神,像從溺水的夢裡被拽了出來。

拽我的是個從未見過的和尚。

他穿一身墨色僧袍,布料粗厚卻繡著暗金的梵紋,領口沾著些山間的晨露。

他的臉隱在帽簷的陰影裡,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指尖觸到我手腕時,像碰到了一塊冰。

我被他拽著踉蹌後退,卻連一句都問不出口。

等他鬆開手時,我已站在大殿硃紅的門柱旁,再回頭望去,那僧人的身影竟像墨汁溶在水裡般漸漸淡去,只餘下空氣中一絲極淡的檀香,。

自這件事後便警醒,並未隨處亂逛,這也是晦舟在隨後的幾年裡並未去那些似乎廢棄的寺廟。

在後面曾因這件事詢問過大殿中的眾位和尚,才有所瞭解。

元嬰與化神的差距,在西洲佛域被分得格外清楚——化神道君在此地被稱作“神佛”。

倒不是境界不同,而是成就半神的道統有別。

以修成佛的道統自然有其獨特的地方存在,對於低於化神境的生靈來說目之所能見的是動搖心志。

哪怕什麼都不做,就靜靜的盤膝於地,亦能將意志不堅定的生靈”蠱惑“,這種來自於神佛的影響與北洲幻谷的化神道統齊名。

每一座散落在這山脈的寺廟都可能有一位化神道君坐鎮,這也是所有元嬰集中在一塊區域,畢竟連身為元嬰的他們都有可能受影響。

通往山下的門也只有處在元嬰區域兩側的兩扇,至於方丈,他們說其可能在走到了神佛的盡頭。

在走到第三座寺廟後,方丈停下來走進去了,我向這座寺廟躬身一居,跟著進去了。

這座寺廟已經塌了半邊,本該供著佛像的佛臺上,空空蕩蕩的,只放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蒲團。

布面是深褐色的,還帶著淡淡的香火燻痕,像是被人坐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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