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在不遠處的少女身上。
他膝行著爬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少女抱在懷中,彷彿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眼淚砸在少女蒼白的臉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起頭,對著圓月發出絕望的咆哮。
“可我為什麼還沒有死?我為什麼還沒有死?!為什麼死掉的不是我!”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的猩紅與瘋狂。片刻後,那瘋狂漸漸沉澱,化作一種冰冷的決絕。他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髮絲,聲音低得像夢囈。
“既然我還沒有死,哪怕現在一無所有,哪怕失去了一切,可我還活著,那麼終有一天,即便滿身汙穢傷痛,像一條身處黑暗中醜陋的蟲子,我也會露出獠牙,宣洩我的仇恨。”
少年抱著少女,一步一步踏上向下的石階,他的腳步很穩,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沉重。
晦舟坐在菩提下,靜靜看著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石階盡頭,融入山下的黑暗裡。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閉上眼,重新掐起凝神訣,只是這一次,靈力流轉的節奏,終究亂了半拍。
第一縷晨光就越過天因寺的山門,灑在青石鋪就的庭院裡。
晦舟結束了一夜的吐納,指尖最後一縷靈力收歸丹田,起身時僧衣下襬掃過樹下的晨露,留下一串細碎的溼痕。
他習慣性地望向大殿方向,腳步卻在踏入殿門的瞬間頓住。
有兩位靜坐的僧侶,竟還保持著原樣,脊背挺直如松,雙目微闔,連衣襬的褶皺都與昨日分毫不差。
殿內已有不少僧侶陸續入座,每位路過那兩位僧侶時,都會下意識停步。
有眉頭微蹙,有雙手合十默唸經文,也有隻是沉默地看一眼,便轉身走向自己的蒲團。
晨光透過殿宇的花窗,在兩位僧侶身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可那光斑下的身影,卻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死寂。
晦舟收回目光,盤膝而坐,指尖捻著佛珠,誦經聲卻比往日要低沉。
他總覺得,今日的大殿裡,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殿內的木魚聲準時響起,與誦經聲交織在一起,匯成莊嚴而肅穆的晨課。
就在這時,方丈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前方的法臺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手持佛經,只是目光落在那兩位靜坐的僧侶身上,眼神里沒有悲慼,也沒有波瀾。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兩位僧侶的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起初只是微弱的光點,眨眼間便化作熊熊火焰。
金色的火舌纏繞著他們的軀體,卻沒有灼燒衣物的焦響,也沒有嗆人的煙霧,反而透著一股清冽的檀香。
殿內的誦經聲沒有中斷,木魚聲依舊規律,其他僧侶彷彿沒有看見這詭異的火焰,依舊專注地念著經文。
火焰中的兩位僧侶,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早已失去了生命。
不過數息之間,火焰便驟然消散,原地只剩下兩顆通體剔透的圓珠,圓珠表面流轉著七彩光暈,像將晨曦的所有色彩都凝縮其中。
兩顆圓珠緩緩升起,徑直飄向方丈的掌心,方丈抬手接住,隨後身影便如煙霧般消散在法臺上,只留下殿內依舊迴盪的誦經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