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大殿那捲鐫刻先賢名姓的玉冊還在腦海中清晰浮現,冊頁之上孤零的“鳳晏”,時刻提醒著自己的不堪。
同階彈指間化為飛灰,曾經並肩論道者消亡,笑意裡裹著化不開的落寞。
“那鳳晏真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或許是其手段恰克制你們同族。”
靜仉晨適時開口插話,他曾與鳳晏有過交手的淵源,心中對其修為深淺自有一番估量。
二者實力本就在伯仲之間,論起積攢的底蘊,鳳晏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他支著窗沿望向翻湧的碧海,眉目沉靜,並無刻意質疑赤昭辭的意味,只是單純說出心中所想。
赤昭辭一頭火紅長髮被穿窗而來的海風揉得紛亂,眼底那份深重的惶惑未曾散去,搖了搖頭:
“道尊之姿。”
只這四字落下,靜仉晨倏然轉頭,眉宇緊鎖。
他雖未曾親見道尊現世的威儀,不甚通曉道尊境界的玄妙,卻清楚天人道尊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何等顛覆格局的力量。
苦修千載,勘破萬法,踏上神途便是化神真君,已是鎮守一方疆土的絕頂大能,可道尊,凌駕之上的存在。
二者雲泥懸隔,如同溪流難望滄海。
他不是很瞭解擁有道尊之姿的生靈是怎樣的驚豔,卻也清楚——被譽為有著道尊之姿的生靈,便註定絕非凡塵凡類。
自身天生劍骨尚且未曾盡數覺醒,僅憑眼下顯露的劍道,便足以同赤昭辭分庭抗禮。
這先天劍骨本就是世間頂尖體質之一,在數個世代之前可是化為道體。
靜仉晨心中通透,自知以當下的修為境界,遠稱不得五洲頂尖。
殺門之中那名斷的修士,還有那位紫發的修士,皆是如今的自己難以正面抗衡的對手。
他無從揣測二者是否暗藏道尊之姿,可心底分明,鳳晏的恐怖遠在這二人之上,其間差距宛若雲泥。
靜仉晨抬眼望向滄海,天地之大,藏龍臥虎遠勝自己所想,道途之巔另有無法窺探的光景。
那鳳晏輕取八位定君性命,這般實力,已然超脫了同階爭鬥的範疇。
赤昭辭親眼窺見那道尊之姿的修士風采,昔日一腔滾燙道心就此崩裂,困在惶然與落寞之中。
反觀靜仉晨,未曾親臨那鳳晏一手傾覆八位定君的場景,一時竟分不清,這究竟是造化贈予的幸運,還是遮掩險境的不幸。
“我昔日拼盡一身修為方才勉強抗衡的數位定君,竟隕落得這般猝不及防,我終究是怯懦了。”
那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多年的桀驁與孤勇。
從前不懼敗績,不懼道殤,是因為心中尚存希望,以為奮勇可抵巔峰。
可如今親眼見過碾壓一切的宿命,見過同數凋零的結局,心底的銳氣被磨平。
他開始貪生,開始畏怯,選擇了辭別故土,選擇了躲避那名為鳳晏的天驕。
世間有一種殘忍的從不是落敗,而是讓你親眼見證,你窮盡一生追逐的,不過是他者隨手傾覆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