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帝絕唱》第322章 暗懷離思,鋒起危樓(1)

作者:芥蘭悠悠·1個月前

靜仉晨緩步徐行,流轉的劍元一卷,方才漫纏周身的醺然酒氣被靈力滌盪散盡,氤氳酒霧順著晚風四散飄逝。

只是眉峰蹙起,襟間玉牌封存的靈丹滲著溫潤清雅藥香,鑽透衣料肌理,任憑劍氣反覆滌盪,也難將這縷幽香剝離。

那香氣不似凡草丹藥濃烈刺鼻,不帶燥熱浮濁,反倒如空山新雨般清新。

外洩的血色劍鋒試圖割裂縈繞不散的藥息,卻只將香氣稍斂,轉瞬又自玉牌縫隙悠然漫出。

遠山沉於墨色,一輪冷月懸在峰巔,靜仉晨索性收了滌盪靈力,任由藥香隨身遊蕩。

縱是異香擾了平素慣有的氣息,可靈丹已是囊中之物,強求祛香亦是徒勞。

他靈識舒展漫出,似霧直落山腳墟落之間。

此間棲居之人多為煉氣修為,根基淺薄靈元孱弱,塵緣纏身魂海閉塞,任憑他靈識掃掠周遭,竟無一人能察逸動。

放眼望去連片硃紅樓閣錯落鋪展,宛若紅海漫鋪谷間,樓宇簷角錯落勾連,處處縈繞凡塵煙火氣息。

夜色已深,四下卻不曾陷入沉寂,大半屋舍窗欞透出靈光,諸多修士尚未安歇,各於蒲團之上閉目盤坐,吐納天地零星靈氣。

一呼一吸間細碎靈息浮沉,散在街巷晚風裡。

山間月色傾瀉而下,覆滿硃紅簷瓦,窗內微光與天上冷月遙遙相映,襟間丹香隨風輕揚,俯瞰煙火修行百態,眉眼懶倦。

行至臨近居所的岔口,他頓住步履,前路燈火隱約,屋舍近在咫尺,終究怯於推門直面眼下塵緣。

自晦舟殞命之後,他始終將這件事獨自深埋心底,不曾吐露予桃之夭她們知曉。

人前依舊如常言談舉止,懶慵散漫不改分毫,所有蝕骨悵惘盡數斂於無人之處。

唯有夜半孤影棲於荒隅冷僻之地,避開燈火人蹤,任由滿腔悲慟化作零落清淚,悄落塵埃,獨吞這酸楚。

但他對於柳絮語與石輝的死無法逃避,性命殞於眼底,血濺塵泥的光景歷歷在目,那份無力愧疚無從躲藏,亦無從釋懷。

或許就如阿瑞爾對赤昭辭所言,他終究勘不破心底深藏的怯意,說不清縈繞心神的惶懼自何而生。

是親歷故友殞於眼前,獨留自身苟存於世的滿心愧怍;

是執念纏身,暗自歸咎己身、錯認是一己無能斷送性命的深重自責;

又或是藏在冷傲鋒芒之下,不願被旁人窺見、骨子裡畏懼身死道消的軟肋。

萬般心緒糾纏盤繞,說不清是盡數佔全,亦或是無一沾身。

月照見他無處掩藏的彷徨,那些不肯袒露的怯懦與悲慼,隨日夜磨蝕心緒。

修道踏往長生之路,從來皆是一路辭別、一路葬友,凡塵緣聚緣散,生死別離本就是修行路上躲不開的劫數。

他素來故作疏闊豁達,自認早已看淡離合死生,可倘若柳絮語、石輝橫遭的厄難,根源竟是由自己引至身前。

這般因果纏身,又該以何顏面直面過往塵緣。

昔日秘境喋血屠劫的塵封舊事,於腦海一一覆盤醒轉,昏死蟄伏的零碎記憶盡數剝去迷霧,清晰浮現在魂海內。

他素來不避因果罪孽,坦然正視染遍塵血的掌鋒,將記憶盡數收納於心,刀光劍影、血影橫斜的片段反覆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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