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淬鍊出愈發老辣的臨戰閱歷,一身血色劍氣的把控亦融會貫通,進退收發遠勝往昔。
只是回溯過往,一樁疑竇盤踞心頭。
彼時來犯修士出手便是絕殺之招,可偏棄絕殺之機不用,費盡手段封困禁錮他的身形,抽身轉頭傾力襲擊柳絮語與石輝。
他與殞於秘境的二人,懸殊只在天生稟賦,一身先天劍骨冠絕當世,乃是直攀大道的罕世根骨。
這份垂涎的無上天資,反倒成了引禍登門的禍根。
他心底萬般抗拒,不肯將故人慘死的罪責攬在自身,不願承認是自身招來兇徒佈局、殃及身旁至親。
可更深的惶懼,藏在懶倦眉眼深處,他怕蘭晚杜與桃之夭勘破內情,明白往日災劫皆因自己而起。
屆時難堪的便不再是他該怎樣直面二人,而是無從揣測她們得知真相後的心境。
昔日朝夕相伴的溫情,會不會化作隔閡疏離,往日閒談嬉鬧的愜意,會不會蒙上一層難以消解的芥蒂。
一念及此,沉悶難舒。
正因滿心忌憚斷送眼前溫存,心底悄然生出遠避之念,想要抽身漸行漸遠,淡出蘭晚杜與桃之夭的日常光景。
他暗自盤算疏離,不必驟然辭別生疑,慢慢淡去往日相伴閒談的暖意。
只要隔出一段山水距離,日後再有禍事纏身,便再也不會因自身天生劍骨引來殺機,無端將災厄牽連至她們身上。
明明咫尺便可推門赴溫,他卻止步不前,寧獨攬滿心愧疚與孤涼,一人漂泊於塵途風霜,也不肯貪戀片刻人間溫情。
唯恐一己造化,終成葬送安穩的禍源。
腰間血色長劍緘默斂鋒,似是同主人一同忌憚這份戳破便再難復原的羈絆,被困在無盡顧慮之中,寸步難前。
“靜小子,你回來了?”
溫潤話音陡然自蘭晚杜居所的樓閣陽臺漫落,字句初啟,未落全然。
可就在第一個字音叩碎夜風的剎那,靜仉晨身形未動,劍已離鞘。
錚鳴裂寂,血色劍氣轟然奔湧,頃刻覆滿狹長劍身,猩紅鋒芒刺破月色,朝著聲源所在的陽臺暴刺而去。
這聲音色陌生,絕非蘭晚杜的清婉恬淡,亦非桃之夭的軟和輕靈。
此地是二人安居靜養之所,深夜陌生聲響突兀盤踞陽臺,於他而言,便是最兇險的威脅。
蘭晚杜與桃之夭,是他浮沉修道之後,僅存的人間暖意,是他藏在慵懶淡漠皮囊下,觸之即狂的逆鱗。
那秘境屠局的陰影日夜桎梏心神,柳絮語與石輝殞命的遺憾刻入劍骨,他早已懼極、痛極。
他嘗過看著身邊人血染塵泥的蝕骨之痛,便絕不容許舊日劫難重演。
夜風吹亂他肩頭素衫,劍氣刺破夜色,半空月華被鋒芒割裂得支離破碎,一道猩紅流光瞬抵雕花欄杆之前。
他眸底早已褪去平日的散漫倦頹,只剩一片冷寂與殺意,墨黑瞳孔映著樓閣燈火,翻湧著寧殺勿縱的決絕。
一朝失友,終生成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