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三年?倒也不覺漫長。二位尋我至此,所為何事?”
話音自謝雲璣乾澀喉間漫出,聽不出困於幻境三載的恍惚驚惶,反倒帶著久居道法之中,對人間時序漫不經心的漠然。
方才脫離無邊靈路推演的滯澀尚未全然散盡,他肩頭單薄,素佈道袍鬆鬆垮垮落於青石蒲團。
眼底殘留的碧色靈光緩緩流淌褪去,瞳仁裡交錯縱橫的靈紋虛影淡去,只餘下一片清淺平和,不見困頓三載光陰的悵然。
於旁人而言,三年閉關枯坐,隔絕人間寒暑春秋,已是一段漫長難捱的歲月,足以讓草木榮枯。
可對整日沉陷術法幻境、推演靈基的謝雲璣來說,三載光陰不過是彈指一瞬。
他靈臺之內,萬千靈路往復交織,無數靈液拆分重組,沉浮於自成一方的法域天地,外界時辰更迭本就與他毫無干係。
一日與三年,於沉溺道法的心神之中並無分別,不過是多推演幾重靈基閉環,僅此而已。
身側匍匐在地的靈石傀儡依舊維持著筋骨扭曲的匍匐姿態,億萬細密靈紋沉寂斂光,唯有眉心嵌著的時序玄石靜默無光。
離煌周身縈繞的銀白靈光柔和浮動,如煙似霧裹著他虛幻通透的身形,方才破開靜心結界時震盪開的靈韻早已平復如初
他靜立原地,聽聞謝雲璣那句輕淡的問詢,垂落的眸光一緩:
“不知道啊,又不是我叫你,我可不會向外求助,是鴻綰晨間傳訊,皆是音訊杳然。”
離煌語本是疏淡無拘之性,更無四處求助的習氣,此番破界喚人,全然是於溫鴻綰的相邀,正好他好像沒什麼是作。
謝雲璣聞言,清瘦指尖微微一伸,動作輕緩自然,不帶靈力張揚。
下一瞬,洞府幽深陰暗的角落之中,一道溫潤剔透的青紋令牌驟然脫空而出,破開浮動的寒霧與微涼水汽,掠回他掌心。
那是宗門內門弟子的專屬玉牌,質地清潤,表層鐫刻著宗門制式的傳訊靈紋,可以承接外界訊息之物。
謝雲璣垂眸凝望著掌心玉牌,長睫輕垂,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瞭然。
果真如此。
他閉關三年,為求靈基推演極致純粹,唯恐外界靈波擾他道心,故而親手加固周身靜心結界,將整座洞府盡數封死。
他指腹摩挲過玉牌沉寂的紋路,薄唇輕啟,聲線褪去初醒的滯澀沙啞,添了幾分沉靜溫和,抬眸望向身前白衣靜立的女子:
“還真是。怎麼了溫鴻綰,有什麼要緊事情嗎?”
他只是靜靜相詢,澄澈眼底坦蕩磊落,全然接納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打斷。
於他而言,道法推演來日方長,道途漫漫無終,些許中斷算不上缺憾,若是宗門真有急難,自當挺身而出。
“我需要蛻塵香來修行,之前的蛻塵香被我用完了,接了一些可以獲得蛻塵香的任務,你也要來。”
溫鴻綰語聲平緩落於幽寂洞府之中,洞間浮動的幽蘭冷香似隨這句簡單的緣由沖淡了方才縈繞在空氣裡的沉鬱。
謝雲璣聞言微微一怔,清淺眸光裡漾開幾分真切的茫然。
他本已做好即刻動身,在他想來,二人不惜破他閉關結界、入谷相尋,必然是禍事壓頂。
可到頭來,不過是為了蛻塵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