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睫羽輕顫,眼底的沉凝盡數散去,餘下一片澄澈的錯愕,輕聲反問,語氣帶著幾分未及回神的輕渺:
“就為這事?”
短短四字,無嗔無怪,只含著意外與淡淡的釋然。
閉關推演被擾煉被迫中斷,一切紛擾起落,究其根本,不過是修行途中一樁瑣事——香燼需補,借任務續道。
不過他與溫鴻綰對視之後,那種連他都難以理解駕馭的平靜,漫落心頭,讓他無可奈何,終是吐出一聲淺淡嘆息。
那一聲嘆息輕柔,散在洞府氤氳的寒霧裡,瞬間被幽蘭冷香裹挾消散,聽不出怨懟,唯有幾分瞭然的縱容與無奈的妥協。
謝雲璣未忘卻身邊故人脾性。
他知溫鴻綰心性清冷淡然,遇事永遠沉靜從容,彷彿世間萬事落在她肩頭,都掀不起驚濤駭浪。
可這份看似平和的皮囊之下,藏著的卻是平靜養出的執拗篤定。
她不懂圓滑變通,心性純粹方正,是隻認死理的傢伙。
於她而言,修行之道自有既定次第,行事之心自有篤定準則,對錯清晰,從來沒有折中迂迴的餘地。
旁人眼中“可緩可急、可先可後”的權衡取捨,在她的道理裡,從來都是不容顛倒的定數。
在她心中,道心有塵,則道法不寧,道法不寧,則萬事難行。
修行根基一日不穩,便一日無力從容破局。
道理極簡,直白執拗,卻偏偏是她認準了便絕不會更改的本心。
一旦認定何為先行、何為當為,任外界局勢紛雜、旁人說辭萬千,任天大禍事壓於眼前,她自巋然不動,只循己心行事。
這份平靜從不是麻木漠然,亦不是不知事態輕重,而是本心既定,百法難移。
她立在原地,白衣素淨,眉目清寧無波,望著謝雲璣的目光澄澈坦然,沒有退讓之意。
不強勢,卻自帶一份無可撼動的堅定,淡然且篤定。
正是這份模樣,最讓謝雲璣無可奈何。
他通曉靈紋萬變、法理千機,能勘破世人看不懂的術法桎梏,能拆解世間無解的殘缺靈路,可唯獨拆不開她這份死理。
他懂這份心性了。
生於平津清寧之地,沐一方山水溫養,無爭無擾的故土育出她無塵無躁的平和,亦養出她不偏不倚的執拗。
她從不會為俗世大局妥協自己的修行本心,亦不會為旁人的道理推翻自己的準則。萬事萬物,先順己心,再順世事。
故而他方才那一瞬間的怔然、那一番權衡大局的思慮,在她既定的本心面前,盡數成了無用的多餘。
這般心思,純粹得有些笨拙,執拗得格外乾淨。
他收起眼底細碎的怔然,清淺眉眼歸於平和,不再辯駁,亦不再試圖以常理度她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