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枯骸默然佇立,僵凝的澤水映著灰白天光。
謝雲璣指尖漾開一層淺淡如玉的清靈息紋,細碎靈力漫出肌理,覆住三人周身,抹除眾人駐足的氣息與靈力殘留。
這門術法溫潤中正,是青雲門正統的斂息清遁法門,不露鋒芒,卻能將此間所有來過的蹤跡滌盪乾淨,杜絕後患。
本是片刻便可了結的瑣事,做完便可依言轉身撤離這片詭域,可謝雲璣清雋眉眼間瞬間凝起幾分疑慮。
身側的離煌,始終未曾睜眼。
先前對峙僵持之時,離煌雖靜默調息,卻始終心神穩寂,哪怕受化神殘功反噬、記憶時時被侵蝕,氣場也從不會這般凝滯。
他本已褪去那逾矩通神的狀態,按理來說,靈識應當沉於魂海。
可此刻,謝雲璣靈念鋪展周遭,離煌閉合的雙目之下,那原本該內斂的靈識,竟依舊維持著通神境全開的磅礴頻次。
那是一種足以碾壓同階、觸碰天地法理的浩瀚靈識波動,磅礴、深邃、縹緲,全然不似築基修士該有的修為格局。
明明他靈力已然平復如靜水,可魂海深處漾出的波動,卻與方才他短暫登臨通神、俯瞰天地的逾矩狀態分毫不差。
謝雲璣眉心驟然蹙起,一抹凝重掠過眼底,語聲壓低,帶著審慎與不安:
“怎麼了?”
寒霧似被這縷異常靈識牽動,旋起細碎霧流,卻沒有靠近離煌,滯寂法理,竟以他為中心,生出微弱的共振異動。
問話落空。
離煌依舊闔眸靜立,看似與方才調息模樣別無二致,可氣息卻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往來。
他如同置身於獨立的虛無幻境,隔絕了霧色,也隔絕了身旁二人的存在。
漫長的沉寂在死寂中蔓延開來。
一旁始終默然佇立的溫鴻綰,此刻也側過身形。
她眼底添了一縷極淡的審視清光。
她道心純粹無感虛妄,卻也能清晰察覺,此刻的離煌,遠比方才強行催動通神狀態時更為恐怖。
許久,紋絲不動的離煌,纖長的睫羽極輕地顫了一顫,如同寒雪墜落瓊枝般掀開。
那雙素瞳仁浮著一層朦朧渙散的水光,眼底流轉著迷離眩暈的薄光,像是深陷無邊幻境,又似被細碎雜亂的魂念纏繞裹挾。
清明與混沌在他眼底劇烈交織、反覆拉扯,往日能鎮住一切虛妄的通神靈識,此刻竟透著幾分茫然的空洞。
他垂著眼簾,視線失焦,無法落定在身前任何一處景物上,原本沉穩的氣場,悄然覆上一層恍惚。
沉寂良久,離煌才吐出一句語聲,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茫然。
“剛剛有什麼東西,順著我靈識全開的狀態,潛進了我的魂海。”
他語速極緩,似在梳理混亂的魂海,又似在捕捉轉瞬即逝的異樣痕跡,每一字都透著被侵擾的滯澀:
“方才盤踞魂海,糾纏道根,此刻……憑空消失,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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