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
暮春的夜風裹著山野間最後一縷桐花香，從峽谷深處漫上來。
圓月懸在苗嶺上空，清輝如水，漫過層疊的梯田和竹樓，將整個寨子浸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裡。
壩子上燃著幾堆篝火，火光與月光交織，映得人臉龐忽明忽暗。
蘆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低沉、悠遠。
男人們吹著蘆笙圍成圈，腰間的銀飾隨著舞步叮噹作響。
女人們踩著節拍跟在後頭，百褶裙旋開成一朵朵花，裙襬上的銀片在月光下碎成千萬點星子。
雲藝站在人群外緣，手裡捧著一碗糯米酒。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對襟上衣，領口和袖口繡著淺淺的蝴蝶紋樣，是寨子裡的阿媽幫她繡的，說是“蝴蝶媽媽”會保佑姑娘找到心上人。
她的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綰成髻，而是鬆鬆地編了一條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一顆小小的銀鈴，風一吹就叮鈴鈴地響。
她本來不想來的，可自從中了情蠱之後，殷寂就一直躲著她。
這樣大的節日，殷寂做為苗疆少主，總是會出席的，而且，她今天可以嚐到苗疆的很多美食。
“雲藝妹妹！”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雲藝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的苗家小夥子朝她走過來。
他穿著靛藍色的對襟短衣，腰間繫著寬寬的銀腰帶，脖子上掛了三層銀項圈，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手裡捧著一把蘆笙，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阿旺？”
雲藝認出了他，是隔壁寨子木匠家的兒子，前兩天來寨子裡送東西時見過一面，之前還給她送過炸丸子。
“雲藝妹妹還記得我！”
阿旺眼睛一亮，幾步走到她面前，蘆笙往身後一別：“今晚月色這麼好，我吹一支曲子給你聽好不好？我新學的，專門為了今天跳給你看的。”
他說著就要把蘆笙舉到嘴邊，雲藝還沒來得及拒絕，旁邊已經有人開始起鬨了。
“阿旺，你可真會挑人啊！”
“人家雲藝妹妹可是從京城來的，你那一手三腳貓的蘆笙，別把人嚇跑了！”
阿旺被說得臉一紅，但還是梗著脖子道：“我的蘆笙怎麼啦？上次寨老還誇我吹得好呢！”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雲藝，眼神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切和緊張：“雲藝妹妹，我是真心想吹給你聽的。”
雲藝有些無措地笑了笑，她對阿旺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只覺得這小夥子憨厚可愛，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黃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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