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涼粉做好以後，周漾揹著那筐蠶豆豌豆，與周賢武一道去了鎮上。
日頭剛爬上山頭，晨霧還沒散盡，鎮上的鋪子剛開張，夥計們正在卸門板，掃帚劃過青石板，沙沙的。
他們來鎮上不止一回，這條路熟得不能再熟，車軲轆碾過石板，吱呀吱呀地響，路邊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白汽，油條在鍋裡滋滋地響，香味混在晨霧裡，飄了半條街。
“姐，先把涼粉送過去吧，一會兒去晚了茶樓那邊忙不過來。”周賢武甩著鞭子，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周漾坐在車板上，兩條腿懸在車沿外面晃盪，手裡扶著揹簍，想了想說：“行，先送涼粉，然後把肉買了再去送豆子，肉放不住，回去還得處理，別誤了時間。豆子晚點送沒事，又不趕這一時半會兒。”
兩人送完涼粉，趕著牛車先去肉鋪。
來得還算早，鋪子裡沒什麼人，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肉，鉤子上掛著幾條肋排和一副下水。
王屠戶正背對著門口，彎著腰在案板上分割一塊大肉，刀起刀落，篤篤篤的，節奏穩當。
他聽見有人進來，連頭都沒抬，還是那麼默不作聲，自顧自地幹自己的活，刀刃在肉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周漾走到案板前，掃了一眼，心裡有了數，“大爹，五花肉來十斤，裡脊肉要一條，排骨都給我吧，豬頭豬腳我也要了。”
她頓了頓，又瞥了一眼角落盆裡的下水，“大爹，下水賣了沒？沒賣都給我吧，豬肝那些也都要了。”
聽到周漾的聲音，王屠戶手裡的刀頓了一下，這才猛地抬起頭來。
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綻開一個笑，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聲音粗獷但帶著幾分熱絡：“是周侄女啊，”
他放下刀，在圍裙上擦擦手，轉身去取肉，“這段時間不是都在殺年豬了嗎，咋還買這麼多？你家不是也要殺年豬？”
周漾一邊接過他遞來的肉，往自己帶來的揹簍裡放，一邊說：“我家的還沒殺呢，想著再等幾天，等我三哥他們放假了再殺。年豬嘛，一年到頭就殺這一次，還是等人齊了再殺比較好，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她說著，抬頭朝王屠戶笑了笑，“再說了，你家這肉好，趁著現在還有，多買點存著。”
王屠戶點點頭，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又拿起一塊肉開始切，嘴裡的話頭卻沒斷，“你們家還有要賣的肥豬嗎？上回那幾頭我賣得好，老主顧都在問，說那豬肉香，油多，吃了還想要。”
周漾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接過他遞來的一副豬肝，小心地放進揹簍裡。
“沒了，就那八頭可以出欄，這不留了一頭做年豬，剩下的都賣給你了。其他的還是半大豬呢，最快也要明年七月半才能賣了。”
王屠戶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咂了咂嘴，低頭翻動案板上的肉，聲音也低了幾分：“你家這豬品種好，是肥膘豬，肥肉多，油也多，大家都喜歡得很，你這豬要是再養幾頭，我包圓了，價錢好說。”
這個年代，跟現代不一樣。
現代人喜歡瘦肉多肥肉少的，覺得健康，在這裡，大家都喜歡肥肉，因為油足。
豬油是莊戶人家一年到頭離不了的東西，炒菜要它，熬湯要它，做麵點也要它，沒有油，日子就寡淡了。
周漾把肉都裝好，從兜裡掏出錢袋子，數了銅錢遞給王屠戶，笑著說：“我奶家的豬苗，他們家的豬苗品種好，長肉快，村裡人都搶著買。你要是想要，下次我幫你問問，看看村裡有沒有人家要賣豬的，到時候喊你來看。”
王屠戶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笑來，連連點頭，“那敢情好，你記著幫我留心啊，你們村裡有人賣的話記得跟我說一下，我去趕，價格好說，絕對不虧待鄉親。”
周漾應了一聲，“記下了，大爹你給的價格公道，大家都很樂意賣給你，回頭有人賣豬，我第一個跟你說。”
從肉鋪出來，兩人又去雜貨鋪買了一些調味料。
八角、桂皮、花椒、幹辣椒，一樣抓了一把，用油紙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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