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子摘得慢,但每根都是挑過的,專撿那些肚子鼓鼓的、顏色深綠的摘。
嫩的留在地裡,扁的也不碰,不像周漾那樣圖快,一把一把地捋。
周漾看了她幾眼,忍不住笑了,“小葉子,你摘得比我仔細多了,跟挑豆子似的。我都是看著差不多的就摘,回頭還得再挑一遍。”
小葉子頭也沒抬,兩隻手不停,聲音脆生生的,“我哥說了,摘豆子不能貪快,把藤扯壞了,下回就不結豆了。尤其是嫩莢,看著扁扁的其實還能長,要是揪掉了就可惜了,我記住了,所以每次摘都慢慢來。”
周漾聽了,心裡頭有些發酸,這丫頭才多大,說話做事卻比好些大人都周到。
她彎下腰,也放慢了速度,學著小葉子的樣子,一根一根地摘。
兩人摘了大半揹簍,又摘了一些嫩莢,掐頭去尾,整整齊齊地碼在揹簍最上面。
小葉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揹簍已經半滿了,沉甸甸的。
周漾揹著揹簍,“走,咱們去那邊摘點蠶豆。”
兩人換了個地方,接著摘蠶豆,蠶豆摘起來就比豌豆快多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揹簍正好摘滿了。
背起來的時候周漾身子晃了一下,小葉子趕緊伸手扶了一把,“還行不?重不重?要不姐你給我勻一點吧?”
周漾搖頭,兩隻手抓緊了揹簍帶子,腰板挺得直直的,“不重,我能背,就是剛剛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我天天撿柴,比這重的都背過。”
小葉子沒再說什麼,伸手幫她把揹簍往上託了一下,讓她走起來穩當些。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田埂往回走。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枯黃的草地上,一晃一晃的。
小葉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穩,周漾跟在後面,揹簍裡的豆莢隨著步子輕輕地晃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周漾聽,“姐,我哥說等把地翻好了,就種點洋芋和苞谷,剩下的地留著,明年跟著你們家種涼粉草,他說涼粉草好,不費事,還來錢快。到時候我也去幫忙,等賣了錢就能買新衣裳了。”
周漾跟在她後面,聽著她說話,回了一句,“你哥有眼光,涼粉草確實好,又不怕旱又不挑地,收成穩當。到時候種了,你也能去地裡幫著幹活,自己掙了錢自己花。”
小葉子聽了,步子快了幾分,聲音也高了些,帶著幾分雀躍,“那我可得多攢點,等我哥娶媳婦的時候,我也能幫他出一份力,不能讓他一個人扛著。”
周漾看著她的背影,小小的一個,揹簍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但步子邁得穩穩當當的,夕陽照在她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到了村口,小葉子停下來了,轉身朝周漾擺了擺手,“姐,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周漾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蹲下身來,從自己的揹簍裡抓了一把飽滿的嫩豆莢,讓她用衣裳兜著,“這些你帶回去,晚上讓你哥給你炒了吃,嫩的,又甜又脆,別放久了,明天就蔫了,這些飽滿的,你用水煮一下就很好吃。”
小葉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用衣裳兜著的那把嫩豆莢,又抬頭看了看周漾,想推辭,但周漾已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走了。
“姐!”小葉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我不要,你們留著吃!”
周漾頭也沒回,朝身後擺了擺手,“拿著吧,摘得夠多了,吃不完,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撿糞嘛,撿糞要力氣,不吃飽了哪有力氣?”
“而且你們家的還沒熟,想吃也要過段時間呢,你拿回去吃,不夠再去地裡摘,反正我家的地在哪裡你也認識。”
小葉子站在門口,看著周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暮色裡,低頭看了看那把嫩綠的豆莢,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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