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成帶著老闆和發財去盯鴨子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漾搬了個矮凳坐在院子裡,面前擱著一大盆清水,旁邊是一筐鴨蛋。
她彎腰把鴨蛋一顆一顆地放進水裡,手指輕輕搓洗蛋殼上沾著的泥點和細碎羽毛,水很快就變得渾濁了,泥砂在盆底沉了薄薄一層。
蛋殼洗過之後泛起細膩的光澤,青白透亮,老闆和發財不在,院子裡少了它們打鬧的動靜,只有偶爾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安安靜靜的。
她把洗好的蛋一顆一顆撈出來,擱在一旁鋪著幹稻草的竹匾裡,瀝著水,滴下來的水珠把稻草洇溼了一小片。
胡氏從灶房出來,手裡提著一隻竹籃和一把鐮刀,站在灶房門口正打算去菜園子。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鴨蛋,又看了看周漾手邊那一盆準備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走過來蹲下來,拿起一顆鴨蛋對著光看了看,“黍寶,你這咋都洗了?鴨蛋碰了水可就放不了幾天了,一下子也吃不完這麼多,過幾天要是壞了,多可惜。”
周漾抬起頭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現在吃,鴨蛋這麼多,我想著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拿來醃成鹹鴨蛋好了,拿來配稀飯也好吃。早上煮粥的時候撈一個出來切開,翻沙直冒油,就著粥能吃兩大碗。”
胡氏放下鐮刀和籃子,也在矮凳上坐下來,看著竹匾裡那些洗得乾乾淨淨的鴨蛋,眼睛裡帶著好奇和懷疑:“鹹鴨蛋?你會醃啊?這玩意兒,我也就聽過,還真沒見村裡誰家醃過。怎麼醃?放鹽?放多少鹽?會不會醃壞了?”
她連珠炮似的問了幾個問題,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周漾點頭,語氣篤定,“會!這個很簡單的,阿孃你要學啊?一會兒看一下就會了。”
胡氏一聽,索性把鐮刀和籃子往牆角一放,麻利地挽起袖子,搬了另一個矮凳在她旁邊坐下來,“那我幫你一起弄,我也學著看看咋醃。這要是好吃,以後就能醃了拿去賣,這鴨蛋不光咱們家有,村裡也多得很呢,到時候可以收過來一起醃了去賣。”
母女倆並排坐著,一人負責洗,一人負責擦乾,動作配合得默契。
水聲嘩啦嘩啦的,鴨蛋在她們手裡來回滾動。
周漾一邊洗一邊想到了昨晚胡氏從陳春花家回來時那笑眯眯的神情,隨口問了一句:“阿孃,你昨晚去春花嬸家做什麼?”
胡氏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擦,臉上浮起笑來,“你春花嬸替阿雲相看了一個媳婦,大窩子村的,說好了日子,讓我陪她走一趟,去打聽打聽。”
周漾挑了挑眉,把手裡洗好的一顆鴨蛋放進筐裡,又拿起一顆,在水裡搓著,“上次聽你不是說是何家溝的嗎?怎麼又變成大窩子村的了?”
胡氏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那個不行,家裡不鬆口,漫天要價的,真不知道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後來你春花嬸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人品也不行,想想就算了,可不能娶個攪家精進來。”
周漾點點頭,也沒再追問什麼。
鴨蛋洗乾淨了,一顆顆擺在竹匾裡,又拿乾布把蛋殼表面的水珠擦乾淨,放在太陽底下晾著。
周漾轉身進屋,從灶房的櫃子裡翻出一個乾淨的粗陶罈子,擦了擦裡面的灰,又用開水燙了一遍,晾乾。
胡氏在一旁看著,也不催,就安靜地等她做,時不時問一句“這罈子行不行”
“要不要再洗一遍”。
周漾把晾好的鴨蛋一顆一顆地放進罈子裡,碼得整整齊齊。
“鹽跟水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七這樣,”周漾一邊說一邊稱鹽,又把水倒進鍋裡,點上火,“煮開了放涼了才能用。”
胡氏就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鹽在水裡化開,看著水漸漸變得透明澄清。
周漾把晾乾的鴨蛋一顆一顆在白酒裡滾了一遍,輕輕放進罈子裡,然後緩緩注入已經晾涼的鹽水,直到鹽水沒過最上面的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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