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一家人就起來了。
胡氏把昨晚就準備好的幾個布袋和籃子碼在牛車上,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春成已經套好了牛車,站在車旁邊,手裡攥著韁繩,等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都齊了沒?齊了就走了,去晚了人多擠得慌。”
胡氏最後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確認拿齊了,這才招呼著大家都上了車。
牛車慢悠悠地出了村,車軲轆碾過村道上的沙子,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清晨的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裡人。
有扛著鋤頭下地的,有揹著揹簍去砍柴的,也有幾戶人家像他們一樣,穿著乾淨衣裳趕著牛車往鎮上去的。
後面一輛牛車晃晃悠悠地過來,趕車的是鄰村的張老五,他看見周春成,老遠就喊了一嗓子:“哎?你們家也是今天啊?我還以為你們早買好了呢。”
胡氏坐在車板上,笑得一臉燦爛:“沒買呢,事情多,走不開,二十五那天才殺年豬,殺完家裡油漬麻花的,又要打掃一天,然後就是洗被套那些,曬乾了還得縫回去。這看著啥也沒幹成,時間就沒了,晃晃蕩蕩的,一年就過去了。”
張老五聽了,笑呵呵地點頭:“可不是嘛!不過你們家年豬確實殺得晚,村裡就你們家壓軸殺了。”
胡氏笑了笑,語氣裡都是笑意,“沒招,等幾個孩子回來一起殺呢。這一年到頭就殺這一次,一家人整齊點好。”
對面的人應和著,“那是,一家人齊齊整整地過年,比什麼都強。”
兩輛牛車一前一後,胡氏朝他們擺了擺手,“你們慢慢來啊,我們先走了。”
牛車繼續往前走,路上又碰見幾撥人,都是相熟的,隔著幾步遠就打招呼。
“春成哥,你們家也去趕集啊?”
一個年輕後生扛著鋤頭站在田埂上,朝這邊揮了揮手。
周春成應了一聲,“對!去買年貨,今天可是最後一個集市了,不買不行啊。”
牛車過去的時候,他又回頭朝他們喊了一聲,“我們先走了,你們在後頭慢慢來!”
“知道了,春成哥你們先去,我們隨後就到。”牛車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前走,車軲轆在土路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車轍,蜿蜒著通向遠處晨曦初露的鎮子。
到了鎮上,集市上已經是人頭攢動了。
賣貨的、買貨的、看熱鬧的,擠得滿滿當當。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打招呼的聲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粥。
周漾站在牛車旁邊,看著那人潮,倒吸了一口氣,“我的天,這麼多人。”
真不誇張,一眼看過去,全是人頭,擠進去就是人挨著人,寸步難行,只能跟著隊伍走。
胡氏倒是鎮定,挎著籃子就往人群裡走,腳步又快又穩,像是早有準備。
東西在家就已經商量好了要買些什麼,所以一到鎮上就直接開始有目的地採買。
對聯、紅紙、香燭紙火、鞭炮,一樣一樣地裝進籃子裡,動作利索,不拖泥帶水。
遇到賣魚的,胡氏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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