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胡氏拎著幾條魚從人群裡擠出來，頭髮已經被擠得亂糟糟的，幾縷碎髮貼在額前，被汗水洇溼了，腳上的布鞋也不知道被誰踩了好幾腳，上面印著好幾個泥腳印，鞋面上還沾著別人鞋底蹭過來的魚鱗。
她站在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潮，眼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後怕，拍了拍胸口：“這是買東西嗎？這分明是搶吃啊！你看看這人，比去年還多，咱們再往裡頭擠，只怕人進去了，東西都沒了。”
周漾站在旁邊，看著她娘那副狼狽的樣子，豎起大拇指，“阿孃，還是你厲害！你剛才那個擠進去的架勢，我都看傻了。”
胡氏白了她一眼，把魚往籃子裡一放，又理了理頭髮，“行了行了，少貧嘴了，東西差不多齊了，撤吧。”
一家人快速買好剩下的東西，沒有再往人多的地方鑽，見差不多了，就趕緊上了牛車往家裡趕，生怕再待下去又要被人群裹住。
回到家，剛喝了口水，胡氏就追著周漾出門了，把手裡的兩條魚遞給她，“黍寶，你把魚給你奶她們送去，抓緊做了，不然來不及了。魚要趁新鮮收拾出來，放久了腥氣就重了。”
周漾接過魚，用草繩穿好，應了一聲：“哎！”
她拎著兩條魚就往外跑，步子快得像一陣風，路上碰見的人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
同樣是還沒進門呢就開始喊：“奶！阿奶！這是做啥了？這麼香！”
聲音清亮亮的，在院子裡盪開，把牆頭蹲著的一隻麻雀都驚得飛走了。
周賢武聽到聲音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嘴角沾著一點油星，“姐，你咋來了？阿奶在炸丸子呢，剛剛還在說，炸好了給你們送點上去，剛說完你就回來了。”
周漾把手裡那兩條魚舉得高高的，魚尾巴還在滴著水，“我娘買了魚，給你們送一條下來。”
她說著，側身朝旁邊偏房喊了一聲，“阿梅！出來拿魚！”
周賢梅在灶房裡忙活，一隻手正拿著長筷翻動油鍋裡的酥肉，油濺起來滋滋響，聽見喊聲就頭也不回地使喚旁邊的妹妹：“阿蘭出去看看，我好像聽到漾漾姐的聲音了。”
周賢蘭剛冒頭，周漾就笑了，朝她招招手：“快來，過來拿魚，讓你姐收拾了，今晚吃魚。”
周賢蘭接過魚，大鯽魚沉甸甸的，草繩勒得她手心都紅了，她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都拔高了，“哇！這麼大的魚！那天我們去買，沒有人來賣，當時我姐還說了，下次遇到了再給我們買！”
她把魚小心地提好，笑盈盈地又補了一句，“我姐在炸小酥肉，漾漾姐，一會兒你過來嚐嚐。”
周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行，快去幫你姐看著火，別炸糊了。”
周賢蘭應了一聲，拎著魚跑回灶房去了，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像一串輕快的鼓點。
說完，周漾跟周賢武進了灶房。
灶房裡熱氣騰騰的，油鍋還在滋滋地響著，灶臺上已經炸好了一盆素丸子，金燦燦的，圓滾滾的，表面泛著油光，蔥花和蘿蔔絲的香氣混在一起，從盆沿冒出來。
周漾沒忍住，伸手抓了一個丟進嘴裡，溫度剛剛好，不燙嘴，外皮酥脆，裡面軟嫩，蘿蔔的清甜和蔥花的香味一起在舌尖上散開。
周老太正拿著一把長筷在油鍋邊翻動，鍋裡的丸子還在翻滾，慢慢變成金黃色，她看見周漾那副滿足的表情，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喜歡吃就多吃點，我炸得多，你們今天去趕集了？還買了魚？你們自己吃得了，還給我們買幹嘛？這家裡雞的雞，蛋的蛋，肉的肉，已經很多吃的了。”
周漾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地答了一句：“又不貴，遇到了就買著回來，圖個吉利嘛。”
周老太被她那副模樣逗笑了，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剛出鍋的，說：“行，那你們也沾沾吉利，年年有餘。”
她話題一轉，“你們家要不要殺雞？不殺的話到時候下來吃，我讓阿武抓了只大公雞，估摸著的有四五斤，下來一起吃。”
周漾搖搖頭，“不知道啊，估計也要殺吧？我也沒問我娘他們，要是不殺，那我就下來吃，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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