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他掙扎著抬起頭,環顧四周,心臟猛地一縮。
哪裡還有什麼清虛觀?眼前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燒焦的梁木、破碎的瓦礫、以及爆炸形成的焦黑大坑。整個道觀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碾過,又經歷了一場大火,徹底化為了廢墟。空氣中有殘留的邪異能量和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龍威。
地宮崩塌,引發瞭如此劇烈的爆炸?清虛子呢?那條幼龍呢?
“月璃!郭衝!王五!艾瑟爾!”方餘心中一緊,強忍劇痛,嘶啞地呼喊,聲音在廢墟上顯得異常微弱。他艱難地挪動身體,檢查自身。傷勢極重,左肩胛骨肯定碎了,後背傷口深可見骨,內腑也受創不輕,但奇怪的是,一股溫和而磅礴的生機正頑強地在體內流轉,修復著破損的經脈和肉體,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是那顆“龍涎生息丹”的藥效!他昏迷前含在舌下,並未完全吞服,但在昏迷中,藥力似乎自行化開,護住了他的心脈。而且,這藥力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清涼而威嚴的氣息,與那幼龍同源?
是那條龍在最後關頭,不僅救了他,還分出了一絲龍元助他療傷?
方餘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掙扎著爬起身,踉蹌地在廢墟中尋找同伴的蹤跡。
很快,他在幾十米外一處相對完整的牆角下,發現了昏迷的月璃、郭沖和王五。他們似乎是被某種力量輕柔地拋到了這裡,避開了最致命的坍塌區域。三人都昏迷不醒,但氣息相對平穩,尤其是月璃,臉上竟然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是龍威驅散了部分侵蝕她神魂的邪氣?還是逸散的龍元生機起到了作用?
郭沖和王五的外傷依舊恐怖,但生命體徵似乎穩定了一些。
艾瑟爾呢?
方餘心中一沉,四處張望。終於,他在更遠一些的、半塌的正殿廢墟旁,看到了那個尖耳的身影。艾瑟爾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溢位綠色的血液,但眼睛卻睜著,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緊緊握著那斷成兩截的電矛。他竟然醒著!
“艾瑟爾!”方餘踉蹌著走過去。
艾瑟爾看到方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聲音沙啞地問:“你……你沒事?那條古龍呢?那個邪修呢?”
方餘搖搖頭,虛弱地靠坐在斷牆邊:“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剛醒。這裡發生了什麼?”
艾瑟爾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眼神中帶著心有餘悸:“地宮崩塌的瞬間,那條龍……掙脫了部分封印,雖然沒能完全恢復,但也爆發出了恐怖的力量。它用尾巴掃塌了地宮頂部,引發了大爆炸和塌方。那個邪修……清虛子,試圖用血祭大陣困住它,但被暴怒的古龍一擊重創,好像……被龍息燒成了灰燼,也可能借助邪法遁走了,我沒看清。”
他頓了頓,看向方餘的眼神更加複雜:“然後,那條龍看了你一眼,發出一聲低吟,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你和你的同伴送到了安全地帶。它……似乎還留下了一點東西給你。”他指了指方餘的胸口。
方餘低頭,發現自己破爛的衣服裡,除了歸墟之匙,還多了一樣東西——一片巴掌大小、黯淡無光、卻蘊含著難以想象堅韌質地和微弱龍威的……青色龍鱗!鱗片邊緣還帶著一絲乾涸的金色血跡。
是那條幼龍的逆鱗之一?它留下這片鱗片是什麼意思?感謝?信物?還是……某種約定?
“它做完這些,就化作一道青光,衝破雨雲消失了。方向……似乎是西北方。”艾瑟爾補充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它竟然沒殺我們……看來,它感知到了你身上……與眾不同的氣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方餘懷中的歸墟之匙。
方餘握緊了那片龍鱗,觸手溫涼,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湧上心頭。這鱗片,既是機緣,也是巨大的因果。他放出(或者說助其脫困)了這條龍,無論清虛子生死,這筆賬,很可能都會算在他的頭上。而且,一條重傷的、擁有上古血脈的真龍現世,將會在如今這個暗流湧動的世界裡,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他甩開紛亂的思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治同伴,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清虛觀鬧出這麼大動靜,很可能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勢力,甚至……“淨世會”或者蓮華宗的人!
他檢查了一下月璃三人的情況,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和藥物治療。他看向艾瑟爾:“你的傷怎麼樣?”
艾瑟爾苦笑一聲,咳出點綠血:“很重……邪力侵體,經脈受損,但死不了。我們‘星之民’的生命力還算頑強。不過,短時間內無法動用力量了。”
方餘點點頭,情況比預想的最壞結果稍好,至少人都還活著。他掙扎著起身,在廢墟中翻找。清虛子在此經營多年,或許會留下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丹藥、錢財、或者……地圖?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原本應該是丹房的廢墟下,他找到了一個半埋的、用特殊金屬打造的箱子,箱子表面有焦痕,但並未完全損壞。他用黑金古刀撬開鎖釦,裡面竟然完好地儲存著一些東西:幾瓶貼著標籤的丹藥(他仔細辨認,挑出兩瓶標註“回春散”、“止血膏”的,聞了聞,藥性平和,應該是療傷藥),一小袋金葉子,以及——一張繪製在獸皮上的、略顯古舊的地圖!
地圖範圍不大,主要描繪了以此山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山川地貌,其中幾個地點用硃砂做了標記。最重要的是,地圖邊緣標註了距離此地約百里外的一座城鎮——【龍泉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