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方餘強提一口氣,背起月璃,與艾瑟爾、王五一起,朝著巨樹側方霧氣相對稀薄、沒有垂落枝條的空隙,亡命狂奔!
身後傳來巨樹枝條捲住“影”的摩擦聲,以及“影”被劇痛刺激醒轉後發出的短促悶哼,隨即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咀嚼聲和液體吮吸聲……
三人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衝出了巨樹的攻擊範圍,衝進了更深的、霧氣瀰漫的寒針林深處。直到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威壓和咀嚼聲漸漸模糊消失,他們才敢停下,靠在一棵相對“安靜”的鐵針樹下,劇烈喘息,冷汗早已溼透衣背。
犧牲了俘虜,換來了短暫的逃生機會。代價殘酷,但別無選擇。
方餘癱坐在地,大口咳血,肋下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染紅了大片衣襟,眼前陣陣發黑。艾瑟爾也是面色如金,方才強行催動力量壓制毒素又劇烈奔跑,毒素隱隱有反撲之勢。王五更是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木棍上的黃光黯淡到了極點,顯然剛才干擾巨樹消耗了他最後的地脈之力。
月璃和郭衝依舊昏迷,生死未卜。
寒針林,果然無愧於地圖上的危險標記。僅僅邊緣地帶,就險些讓他們全軍覆沒。而前方,濃霧更深,林木更密,不知還隱藏著多少致命的危機。
喘息稍定,方餘掙扎著再次處理傷口,服下最後一顆回春丹。丹藥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勉強壓住翻騰的氣血。他看了一眼艾瑟爾和王五,兩人情況同樣糟糕。
“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否則……”方餘的聲音虛弱但堅定。
艾瑟爾和王五默默點頭。他們環顧四周,濃霧依舊,詭異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只有風吹過針葉發出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方餘懷中的那塊從黑匣中得到的暗銀色薄片,突然毫無徵兆地,微微震動了一下,並散發出一種奇特的、近乎恆溫的暖意。
與此同時,歸墟之匙也輕輕一顫,指向了薄片所指示的——東北方向,寒針林的更深處。
那裡,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可見一片起伏的、不同於鐵針樹的深色陰影。
方餘心中一動,難道這薄片,在這危機四伏的寒針林中,竟然是指引生路的信物?
沒有時間猶豫,也再無其他選擇。三人互相攙扶著,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朝著薄片和鑰匙共同指引的方向,步履蹣跚地,再次踏入了未知的濃霧之中。
暗銀色薄片的震動細微卻清晰,如同沉寂古鐘被輕叩後泛起的最後一縷餘韻。那股奇特的暖意透過衣衫傳來,並不炙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定的恆溫感,彷彿寒夜中悄然亮起的一豆燈火。歸墟之匙的共鳴指向明確——東北方向,寒針林深處,那片霧氣稍淡、陰影起伏的區域。
這突如其來的指引,在絕境中無異於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方餘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背起氣息微弱的月璃,看向艾瑟爾和王五。兩人眼中也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儘管臉色依舊慘白如紙。
“走!”方餘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沒有時間討論這指引是福是禍,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條。
三人再次相互攙扶,踏著溼滑厚重的墨綠針葉層,朝著薄片指示的方向蹣跚前行。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與虛弱,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的責任,支撐著他們壓榨出最後的氣力。
越往東北方向走,周圍的鐵針樹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樹幹依舊黝黑筆直,但樹皮上那些暗紅色的、如同血漬的紋路逐漸變淡、減少。空氣中那股甜腥刺鼻的毒瘴氣味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凝的、混合著岩石與塵埃的乾燥氣息。濃霧依舊瀰漫,但顏色從灰白淡化為近乎透明,視線能及的範圍擴大到了十數丈外。
腳下的針葉層變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堅硬如鐵的地面。地面並非天然岩石,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平整痕跡,只是被厚厚的苔蘚和地衣覆蓋,難以辨認全貌。
“地氣……變了。”王五喘息著,雖然極度疲憊,但守陵人對地脈的敏感讓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同,“陰寒淤塞之感大減,此處地下……似乎有某種‘秩序’的力量殘留,壓制了妖樹的邪氣蔓延。”
艾瑟爾也點頭,尖耳微微顫動:“能量場穩定了許多,那種擾人心神的低頻雜音消失了。這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安全區’。”
又前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霧氣豁然散開一片,一座建築的輪廓,突兀地出現在墨綠色的林海之中。
那並非房屋,更像是一座……祭壇。
祭壇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石質非玉非金,表面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卻依舊保持著大致的完整。祭壇呈四方底座,向上收攏,頂端是一個不大的平臺。整體約有三丈見方,兩丈來高,在動輒數十丈高的鐵針樹環繞下,顯得頗為低矮,卻自有一股歷經萬古而不倒的沉穩氣度。
祭壇四周,散落著一些同樣材質的殘破石柱和基座,似乎原本有附屬建築或圍欄,如今早已傾頹。地面上,圍繞著祭壇,刻畫著一個巨大的、已然大半被苔蘚和泥土掩埋的圓形圖案。圖案線條粗獷古拙,依稀能辨出星辰、山脈和一些難以理解的幾何符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正面的石階上方,矗立著一座近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半部分已經斷裂缺失,只剩下半截,但殘留的碑面上,刻著一個清晰的、與黑匣外“白山雲霧”圖案几乎一模一樣的標記!只是線條更加簡練,少了幾分飄逸,多了幾分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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