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探索這座冰封的地宮,尤其是幼龍盤踞的中央區域和周圍那些疑似宮殿的陰影。
在九根青銅巨柱的基座上,他們發現了許多古老的刻文,使用的是與守陵人、墨家文字同源但更加古老的象形文字。結合幼龍斷斷續續、透過意念傳遞的模糊記憶碎片,他們拼湊出部分真相。
此地,並非天然陵墓,而是一座上古時期修建的、用於“鎮龍”與“養煞”的禁忌之地。建造者的名號已不可考,但顯然與早期探索“蝕界”力量、並試圖掌控它的某個瘋狂上古文明或修士團體有關。他們不知用何種手段,捕獲了一條年幼的、血脈純正的青龍後裔(就是眼前這條幼龍),將其囚禁於此,以白山龍脈和特殊陣法,不斷抽取其龍魂本源和地脈精華,試圖培育和“淨化”某種從“蝕界裂隙”中洩漏出的危險物質(即暗紅漩渦的前身),將其轉化為可控的、強大的能量源或武器。
那條暗紅漩渦,是無數年來,被培育的“蝕界物質”與龍魂怨氣、地脈煞氣結合,逐漸產生的一縷混亂邪惡的“意識雛形”,可以稱之為“蝕界凝視者”的初級投影。它本能地渴望成長和降臨,便利用陣法的漏洞,反向侵蝕,將那些誤入此地或作為祭品被冰封的生靈,轉化為蝕胎傀儡,作為自己的爪牙和養分。守陣的九幽影,則是當年佈陣者留下的、早已被汙染侵蝕的守護殘魂。
“所以,這裡既是囚牢,也是工廠,更是孵化場……”艾瑟爾看著巨柱上那些描繪著殘忍實驗和祭祀場景的浮雕,感到脊背發涼,“上古的瘋子,想把‘蝕界’的力量當工具,結果弄出了這麼個怪物。這幼龍……被囚禁折磨了不知多少歲月。”
幼龍傳來悲傷、憤怒,又帶著一絲茫然的意念。它記憶殘缺,只記得無盡的痛苦和抽取,對囚禁者的仇恨,以及剛才那“蝕界凝視者”的惡意。對方餘等人,它情緒複雜,既有感激,也有對陌生人類的警惕,以及對自己虛弱狀態的不安。
“你能帶我們找到‘蒼龍之魂’完全恢復的方法嗎?或者,離開這裡的路?”方餘嘗試與幼龍溝通,傳遞出友善和需要幫助的意念。
幼龍沉默片刻,巨大的頭顱轉向地宮深處,那片疑似宮殿廢墟的陰影。它傳遞來一段模糊的資訊:那裡是當年建造者的“控制中樞”和“儲藏室”,或許有離開的路徑,也可能有關於它自身、關於“蝕界”的更多記載。但它警告,那裡可能還有殘留的禁制或危險。
“必須去看看。”方餘起身,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他們需要資訊,需要出路,也需要為幼龍尋找恢復之法。
五人一龍(幼龍縮小了體型,變得只有數丈長,以節省力量),小心地穿過滿地狼藉的傀儡殘骸,向著地宮深處那片陰影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並非單純的宮殿廢墟,而是一座半嵌入山腹、與冰層融為一體的巨大建築。建築風格古樸厚重,與巨柱銘文同源,門扉早已破碎。內部空間廣闊,分為數層。大部分割槽域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冰霜和腐朽的傢俱殘骸。但在最底層,一個被強大禁制(雖已殘破)保護的石室內,他們有了驚人的發現。
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冰玉臺,臺上放置著一副開啟的、空空如也的玉棺。玉棺旁,散落著一些玉簡、骨片,以及幾個密封的玉匣。玉棺頭部位置,立著一塊石碑,碑文讓眾人瞳孔驟縮:
“餘,玄陰子,鎮龍養煞之主。窮究天人之道,欲掌歸墟之力,窺長生之秘。然造化弄人,煞氣反噬,道基崩毀,門下盡歿。方知人力有窮,天道難欺。蝕種已成,不可復收。唯封此地,以身為祭,鎮之千載。後來者若至,切莫貪圖棺中‘蝕髓精粹’與‘養煞秘錄’,速離!速離!——罪人玄陰子,絕筆於天傾前九十七年。”
玄陰子!又是一個與“蝕界”研究相關的上古人物!而且,他似乎就是這座“鎮龍養煞”之地的建造者和最後的殉葬者!棺中本應有他所謂的“蝕髓精粹”和“養煞秘錄”,但如今空空如也,是早已被人取走,還是……化為了那“蝕界凝視者”的一部分?
方餘拿起那些散落的玉簡和骨片。玉簡記錄的是玄陰子的一些研究心得和陣法圖解,其中多次提到“歸墟之泉”的模擬和應用,以及他對“蝕界”本質的一些危險猜想。骨片則似乎是某種地圖殘片,上面勾勒著蜿蜒的山脈和幾個標記點,其中一個標記,赫然是“白山”,另一個標記則在遙遠的西方,標註著“白虎兇穴”!
白虎兇穴!四象鎮物之一,“白虎之煞”的可能所在!
就在這時,郭衝忽然感應到什麼,走到石室角落,拂開冰霜,露出牆壁上一個隱蔽的凹槽。凹槽內,放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入手沉重冰涼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著一隻猙獰的虎頭,背面刻著一個古篆“煞”字。
“這是……通行令牌?還是信物?”王五接過檢視,令牌材質非金非石,隱隱有煞氣流轉,但與“蝕界”的陰煞又有些不同,更加純粹、暴烈。
幼龍傳來意念,它認得此物。這是當年玄陰子手下一位擅長操控“金煞”之力的大將的信物,似乎與西方某處凶地有關。或許,就是指向“白虎兇穴”的線索。
此外,他們在幾個密封玉匣中,找到了一些早已失效的丹藥、幾塊品質極高的寒玉,以及一卷儲存相對完好的獸皮地圖。地圖繪製了白山山脈的部分地下河道和隱秘路徑,其中一條路徑的終點,標註著一個出口符號,位置就在他們目前所在山體的另一側,海拔較低,似乎可以通往山外!
出路找到了!而且,還意外獲得了關於“白虎之煞”的線索!
眾人精神大振。雖然經歷慘烈血戰,方餘重傷,幼龍虛弱,但收穫巨大。不僅救出了任務目標之一的“蒼龍之魂”(幼龍),獲得了它的初步信任,還得到了下一步行動的關鍵線索,更對上古“蝕界”研究者的瘋狂與後果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休整一日,待方餘和幼龍狀態稍穩,他們便按照獸皮地圖的指引,帶著玄陰子的令牌、研究玉簡和骨片地圖,牽著(幼龍尚不能長途飛行)勉強恢復些許行動力的幼龍,踏上了通往出口的隱秘地下河道。
臨行前,方餘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冰封的罪惡陵寢。玄陰子的玉棺空空,他的野心與罪孽,最終孕育出了“蝕界凝視者”這樣的怪物,也為自己和無數生靈帶來了永恆的囚禁與痛苦。這,就是試圖駕馭不可控力量的代價。
幽深的地下河道寒冷潮溼,但有了地圖和幼龍對水脈的隱約感應,他們行進順利。大約走了兩天,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天光,水聲也變得響亮——那是一個隱藏在瀑布後面的山洞出口。
撥開垂落的水簾,久違的陽光(雖然被高山的雲霧過濾得有些清冷)照射在臉上。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雪山特有的凜冽與草木氣息。他們站在一處陡峭的山坡上,下方是鬱鬱蔥蔥的針葉林,遠處是蜿蜒的峽谷和更低的群山。回首望去,高聳入雲、白雪皚皚的白山主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們終於離開了那危機四伏、詭秘重重的山腹世界,重新回到了地表。但每個人都知道,身上的擔子並未減輕。救出的幼龍需要恢復,方餘的傷勢和“標記”需要解決,“白虎兇穴”需要探尋,淨世會的威脅如影隨形,而“蝕界凝視者”最後的話語,更如同懸頂之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