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最後看了一眼偏殿內兩人,記住其樣貌和對話,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掠向大殿。
大殿比偏殿更加殘破,穹頂露天,月光勉強照入,映出一地狼藉。殘存的神像倒在角落,早已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山神。艾瑟爾蹲在大殿中央,指著地面。
方餘順著望去,只見滿是塵土的地面上,隱約可見一些雜亂的腳印。其中一些較新,是外面那兩個灰衣漢子的。但另有一些腳印,更深、更模糊,似乎年代久遠,而且……走向很奇怪,並非通往門口或偏殿,而是徑直延伸向大殿最裡面那面傾倒的神像後壁!
兩人對視一眼,悄然來到神像後。後壁是堅實的山岩,與大殿後牆連為一體,看起來並無異常。但艾瑟爾的尖耳貼近巖壁,仔細聆聽片刻,用手指在某處敲了敲。
咚、咚。聲音略顯空洞。
“後面是空的。可能有夾層或密室。”艾瑟爾以極低的聲音道。
方餘也伸手撫摸巖壁,觸手冰涼粗糙。他運起一絲微弱的麒麟血力,灌注指尖,仔細感應。血力流過之處,能隱隱感覺到巖壁內部有極其微弱的、類似金屬的冰涼回饋,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肅殺沉寂之氣。
“這氣息……與虎頭令牌隱隱相似,但更加駁雜、古老。”方餘沉吟。他嘗試尋找機關,但巖壁光滑,並無明顯凸起或縫隙。
“看這裡。”艾瑟爾指著巖壁與地面交接處,一塊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石板。石板邊緣,似乎有經常摩擦的痕跡。他嘗試用腳輕輕踩踏石板邊緣。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從巖壁內部傳來。緊接著,那面看似完整的巖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旋轉,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一股更加濃郁陳腐的塵土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金屬鏽味和奇異的香料味,從縫隙中湧出。
密室!果然有古怪!
方餘示意艾瑟爾警戒身後,自己則再次點燃一支特製的、無煙無味的螢光棒(從千機城物資中所得),率先側身擠入縫隙。
縫隙後是一條狹窄的、向下的石階。石階不長,約二十餘級,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螢光棒的光芒照亮了石室內的景象。
石室四壁光滑,刻著一些簡陋的、描繪古代軍陣廝殺和祭祀場景的壁畫。壁畫風格粗獷,與白山祭祀場所的星圖、千機古城的浮雕都不同,更顯蠻荒古樸。石室中央,沒有棺槨,也沒有寶箱,只有一尊尊與真人等高、呈跪姿或持兵肅立姿態的——石俑!
這些石俑約有十餘尊,雕刻得栩栩如生,身穿樣式奇古的甲冑,手持石質刀、戈、戟、盾,面部表情或肅穆,或猙獰。它們並非簡單的雕像,關節處有細微的榫卯結構,彷彿可以活動。最令人心悸的是,所有石俑的眼眶都是空洞的,但此刻,在螢光棒的照耀下,那些空洞中似乎隱隱有極淡的、暗紅色的光點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而在石室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有一個石質供桌。供桌上沒有神像牌位,只放著一個開啟的石匣。石匣內空空如也,但匣底殘留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個清晰的、長方形的印痕——印痕的大小形狀,恰好與他們手中的“虎頭令牌”吻合!
“虎頭令牌原來放在這裡?!”方餘和跟進來的艾瑟爾對視一眼,心中駭然。玄陰子令牌的出處,竟然就在這白山的一座荒廢山神廟地下密室中?是被誰取走了?外面那些灰衣漢子口中的“少爺”?還是更早的其他人?
“看這些石俑的排列和甲冑樣式……”艾瑟爾仔細打量,“不像是中原王朝的制式,倒有些像古籍中記載的、上古某個擅長沙場征戰和奇門遁甲的部族——‘石戎’?傳說他們能驅石為兵,鑄石俑守衛陵寢和秘藏。”
“石戎……石兵秘藏……”方餘想起偏殿漢子的話,“難道這所謂的‘秘藏’,指的就是這些石俑?或者,石俑守護著別的什麼東西?”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沉默的石俑,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這些石俑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而且,那些一閃即逝的紅光……
“先退出去,從長計議。”方餘低聲道。此地透著古怪,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退出石室的剎那——
嗡!
石室地面,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石板縫隙,突然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光芒如同血液般迅速流淌,瞬間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石室地面的詭異陣法!與此同時,供桌上那個空石匣,也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不好!觸動了機關!”艾瑟爾驚呼。
話音未落,那十餘尊靜立不動的石俑,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了兩團穩定的、充滿殺意的暗紅火焰!它們僵硬的身軀發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般的聲響,竟然同時動了起來!手持石質兵器的臂膀抬起,沉重的腳步踏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從四面八方,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向著站在石室中央的方餘和艾瑟爾圍攏過來!
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狹窄的石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