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悠長的號角聲與劇烈的地動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十數息後便漸漸平息,但餘波帶來的震顫感和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卻久久不散。天工閣應急備品庫內,燈光恢復了穩定,灰塵緩緩飄落。
“剛才那動靜……絕不是小事。”厲天行神色凝重,側耳傾聽,遠處隱約傳來建築構件摩擦和重物落地的聲響,但並無“影蝕”或怪物襲來的跡象,“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龐大機制被突然啟動了,或者是被強行觸動了核心。”
方餘手中的“鎮淵尺”溫度已恢復正常,但那種遙遠的共鳴感仍未完全消失。他臉色有些發白,不僅是傷勢未愈,更因剛才那瞬間感受到的浩瀚、混亂卻又悲愴的意志衝擊。“是小哥那邊……他們觸動了地脈核心,可能還驚醒了某個古老的存在。這號角,或許是某種警報,或是……封印被衝擊的反饋。”
“不管是什麼,這裡不能久留。”吳三省果斷道,“我們目標明確,現已獲得‘清心鈴’、‘破妄鏡’、‘鎮魂笛’以及圖譜材料,當務之急是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方小友恢復傷勢,同時研習這些法器的用法和圖譜,儘快形成對‘影蝕’的實戰能力。之後,再圖深入。”
“三爺說得對。”厲天行點頭,迅速分配任務,“方兄,你狀態最差,先服下‘清心散’和‘寧神膏’,穩住傷勢心神。吳邪,郭衝,你們檢查一下‘藏典室’的門能否開啟,若能,迅速尋找與‘璇璣大陣’、‘歸墟之眼’或古城佈局相關的地圖、筆記,我們需儘快明確自身位置和下一步路線。我在此研究這幾樣法器和圖譜,看看能否儘快掌握使用之法。”
眾人依言行動。吳邪和郭衝向藏典室大門走去,那門亦是金屬所鑄,厚重異常,中央有一個複雜的機括鎖。郭衝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吳邪則學著厲天行的樣子,觀察門鎖結構,發現旁邊同樣有一個與“天工巡研令”背面圖案相似的凹槽,但更大、更深,且周圍有更多細密的符文。
“厲叔,這門好像也需要令牌,但鎖孔更復雜。”吳邪喊道。
厲天行走過來檢視,眉頭微蹙:“這是更高許可權的鎖。‘巡研令’可能只能開啟外圍門戶和備品庫。不過……”他再次拿出那精巧的工具盒,從中取出幾根極細的探針和一個小巧的放大鏡,開始仔細研究鎖孔內部結構,“天工閣的機括雖精妙,但萬變不離其宗,給我點時間。”
方餘則就地盤膝坐下,取出“清心散”。這是一種淡綠色的細膩粉末,異香撲鼻。他倒出少許,含於舌下,頓感一股清涼之意直衝天靈,連日來因“蝕”力侵蝕、精神損耗和傷勢帶來的煩惡、隱痛、焦躁之感大為緩解,靈臺一片清明。接著,他又取出“寧神膏”,這是一種琥珀色的藥膏,抹在太陽穴和人中,清涼感更甚,絲絲藥力滲入,滋養著受損的心神。配合“鎮淵尺”本身的溫養和之前對“心燈”的領悟,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氣息也平穩悠長起來。
厲天行一邊研究門鎖,一邊已將“清心鈴”、“破妄鏡”和“鎮魂笛”擺放在面前,同時展開那幾卷獸皮圖譜。他先拿起“清心鈴”,此物入手微沉,紫銅質地,表面雲紋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韻律。他嘗試以不同頻率、不同力度搖動,發現唯有注入一絲溫和、中正的能量(內力或心神力均可),並以特定的、近乎“心意”而非“動作”的頻率搖動時,鈴鐺才會發出那種無聲卻滌盪心靈的清涼漣漪。範圍約三丈,對範圍內的生靈皆有靜心寧神、驅散低階負面情緒和精神干擾之效。若加大能量輸入,漣漪範圍可擴大,效力也增強,但對心神消耗也隨之增大。
“好一個‘清心鈴’!無需咒語手印,以心馭之,即可生效。雖無聲,卻直指本心。對抗‘影蝕’的惑神之能,此物當有大用!”厲天行讚道,將初步用法告知眾人。
接著是“破妄鏡”。青銅鏡古樸,背面八卦圖案有些許磨損,但鏡面光潔如新。厲天行嘗試注入能量,鏡面微光流轉,並無異象。他心念一動,將鏡面對準吳邪。鏡中映出吳邪身影,與尋常銅鏡無異。但當他將鏡面微微偏轉,對準吳邪身側一處空地時,鏡中竟隱約顯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氣息,正緩緩飄蕩。
“這是……殘留的‘蝕’力?還是之前‘穢影’留下的痕跡?”厲天行一驚,將鏡子遞給吳邪,“你來看看。”
吳邪接過,學著厲天行的樣子,注入微弱的意念(他尚無法力,但心神專注亦可驅動),將鏡面對準那處。果然,鏡中顯現出那絲灰氣。“這鏡子能照出尋常視線難見的‘蝕’力痕跡和能量殘留!‘破妄’之名,名副其實!用來偵查潛藏的‘影蝕’或‘蝕’力汙染區域,再好不過!”
最後是“鎮魂笛”。此笛黝黑,非竹非木非金,觸手冰涼。笛身有六孔,兩端有孔洞。厲天行嘗試吹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嘗試以不同方式注入能量,或以心神溝通,笛子依舊沉寂。圖譜中關於“鎮魂笛”的部分恰好有些殘缺,只提到“以特定韻律,輔以心神,可定魂魄,鎮邪祟”,具體吹奏之法缺失。
“此物或許需要專門的音律法門,或者對使用者的心神修為有特殊要求。”厲天行將笛子遞給方餘,“方兄,你試試。你已初悟‘心燈’,心神之力或有不同。”
方餘接過“鎮魂笛”,入手瞬間,便覺一股沉靜、穩固的意念自笛身傳來,與他觀想的“心燈”之火隱隱呼應。他嘗試將一縷“心燈”的意念注入笛中,並未想著吹奏,只是存想“穩固、安寧”之念。
嗚——
一聲低沉、渾厚、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似遠古祭祀之音的單音,毫無預兆地從笛孔中傳出。聲音不大,卻異常凝實,如同實質的波紋擴散開來。被這音波掃過,所有人,包括正在嘗試開鎖的厲天行,都感到心神一振,彷彿連日奔波的疲憊、深埋心底的恐懼和焦慮,都被這厚重的聲音鎮了下去,思維變得清晰而堅定。
“有效!”厲天行眼睛一亮,“無需複雜旋律,心意與笛共鳴,便能激發其‘鎮魂’之能!此笛在方兄手中,或可發揮奇效。於群戰時穩定己方心神,於對抗‘影蝕’惑心時,或許也能擾亂其念核。”
方餘也感到驚訝,他只是心念一動,笛子便自發鳴響,且消耗遠比催動“心燈”或“心光”要小,效果卻更側重於“穩固防護”。“此物……似乎能放大、轉化我的心念,尤其擅長‘鎮’與‘定’。”
就在這時,厲天行那邊傳來“咔噠”一聲輕響,藏典室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開了!”郭沖喜道。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門後是一片黑暗,但隨著門開,內裡有微光亮起,是牆壁上鑲嵌的、類似夜明珠的礦物發出的柔和冷光,照亮了內部景象。
藏典室比想象中更大,是一間呈圓形、穹頂高聳的廣闊石室。室內並非整齊的書架,而是一個個半人高、晶瑩剔透、如同水晶打造的獨立柱臺,星羅棋佈地擺放著。大部分柱臺是空的,少數柱臺上,懸浮著一卷卷散發出淡淡微光的玉簡、帛書或金屬薄片,被無形的力場保護著。石室中央,有一個更大的、類似操控臺的石臺,上面鑲嵌著一些暗淡的水晶和複雜的刻痕。
這裡儲存的,似乎是“守望者”文明更核心、更珍貴的知識載體。
“小心,別亂碰!”厲天行提醒,率先踏入。他觀察那些柱臺,發現每個柱臺底部都有簡單的古文字說明,標明懸浮其上的典籍名稱或類別。
“《地脈樞機總覽》……《蝕變生物圖錄(初編至七編)》……《古神紀聞殘卷》……《璇璣大陣節點詳解(部分)》……《歸墟觀測日誌(末紀)》……”吳邪輕聲念出幾個柱臺上的標籤,心跳加速。這些都是無價的知識,或許就藏著解開古城之謎、對抗“墟主”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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