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嗎?” 老刀看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通道,嚥了口唾沫。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側耳傾聽,除了那無處不在的嗡鳴和“血管”內液體流動的汩汩聲,似乎還從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了人聲!很微弱,很模糊,像是爭吵,又像是絕望的呼喊。
“有人在裡面,還活著。” 張起靈判斷道,他看了一眼吳邪胸前的玉佩,玉佩在這裡發出的光芒更加微弱,似乎被某種力量壓制了。“跟緊,不要觸碰這些紅色脈絡。”
他率先彎腰,鑽進了那低矮的、佈滿蠕動“血管”的通道。吳邪等人緊隨其後。
通道內異常溼熱,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膩腥氣,比外面更加濃烈。那些暗紅色的“血管”就在手邊、頭頂、腳下微微搏動,彷彿有生命般。行走在其中,如同穿行於某個龐然巨獸的血管迷宮。聲音在這裡變得模糊而回響,那低沉的嗡鳴被放大,混雜著液體流動聲和隱約的人聲,擾得人心神不寧。
通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巨鼎傾斜插入湖底的最深處。走了大約幾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開闊的腔室。這裡的景象,讓即使見慣了詭異的眾人,也瞬間屏住了呼吸,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腔室大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形狀不規則,似乎是巨鼎內部某個結構崩塌後形成的空間。腔室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暗紅色“血管”糾纏盤繞形成的、如同心臟或卵巢般的巨大肉瘤狀物體,直徑超過五米,正在緩緩地、有節奏地搏動著!隨著它的搏動,那些“血管”內的暗紅色光芒就隨之明暗一次,低沉的嗡鳴也達到最強音。肉瘤表面,佈滿了無數扭曲的人臉和肢體浮雕,與青銅鼎壁上的浮雕類似,但更加立體、更加栩栩如生,彷彿是將活人生生澆築了進去。而此刻,這些浮雕似乎在隨著肉瘤的搏動而微微蠕動、變形,發出無聲的哀嚎。
而在肉瘤的正下方,堆積著小山般的骸骨和殘破器物,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生物的,都呈現出被嚴重侵蝕、融合的跡象。骸骨中,散落著一些現代裝備——破損的防毒面具、斷裂的登山杖、癟掉的水壺,還有幾把制式手槍和幾個空彈匣。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肉瘤前方不遠處,地上躺著三個人!看衣著裝備,正是之前進來的那批人中的成員。他們一動不動,生死不知。而在肉瘤側面,靠近一堵佈滿“血管”的鼎壁處,還有兩個人背靠著鼎壁坐在地上,似乎還活著,但狀態極差。其中一人手裡還握著一把槍,警惕地指著肉瘤方向,另一人則抱著頭,身體不住顫抖。
聽到張起靈他們進來的動靜,那握槍的人猛地轉過頭來。手電光交錯,照亮了一張慘白、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的中年男人的臉。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還在滲血的擦傷,防毒面具掛在脖子上,身上的衝鋒衣有多處破損,沾滿了暗紅色的粘液。
“誰?!” 中年男人嘶啞地低吼,槍口瞬間轉向了張起靈他們,但在看清是人類而非怪物後,槍口微微下壓,卻沒有放下,眼神中充滿了警惕、絕望和一絲難以置信。
“你們……怎麼進來的?” 他聲音乾澀,目光掃過張起靈等人同樣狼狽但堅定的模樣,尤其是在張起靈手中的黑金古刀上停留了一瞬。
“路過,找路出去。” 張起靈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地上的三人,又看向那搏動的肉瘤,最後回到中年男人臉上,“這裡發生了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絲慘笑,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三人:“死了,都死了……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被‘它’吃了……” 他又指向那巨大的肉瘤,眼神中充滿恐懼,“那東西……是‘核心’……是這鬼鼎的‘心臟’,也是‘蝕’的源頭之一……我們想取一點它的‘組織’樣本……結果……” 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些帶著暗紅血絲的黑痰。
“你們是什麼人?” 吳邪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他注意到,這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雖然狼狽,但裝備精良,行動間帶著訓練有素的痕跡,不像是普通的盜墓賊或探險家。
中年男人看了吳邪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老刀和王胖子,似乎在評估,最終,他頹然放下槍,苦笑道:“不重要了……反正都要死在這裡……我們是‘公司’的人,你可以叫我們……‘清理者’,或者說,‘回收小組’。”
“公司?汪家?” 老刀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兵鏟。
中年男人意外地看了老刀一眼:“哦?你知道?看來不是一般人……沒錯,汪家外勤,‘歸一’專案組。” 他喘了口氣,指著那肉瘤,“這東西,是遠古‘淨化儀式’失敗的產物,是‘蝕’與‘鎮物’(他指了指腳下的巨鼎)結合畸變出的‘活體核心’。它吞噬一切靠近的生靈,吸收其‘靈’(或者說生命資訊),轉化為‘蝕’的養分,並試圖……孕育出什麼東西。我們接到指令,必須取得它的核心樣本,帶回去研究。但我們低估了它……”
“孕育?孕育什麼?” 吳邪追問,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中年男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不斷搏動的肉瘤,眼中充滿了恐懼:“你們聽……仔細聽……除了心跳聲,還有什麼?”
眾人全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全神貫注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在一片死寂般的氛圍裡,只有那低沉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以及肉瘤有規律的搏動聲響徹耳畔。每個人都不敢輕易開口,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線索或異常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終於開始捕捉到一些異樣——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又確鑿無疑真實存在的聲音悄然傳入耳中。這聲音就像是由無數人的低語、抽泣、喃喃自語交織而成一般,雜亂無章且充滿哀怨,宛如來自地獄深淵的怨靈哭訴,又彷彿是從那個詭異肉瘤內部傳出的神秘訊號。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不堪的雜音當中,竟還隱藏著另一種更為清晰明瞭、更具節奏感的韻律。起初,人們只是隱約感覺到這個奇特的節拍時隱時現;隨著注意力愈發集中,那聲音也變得越發明顯起來。仔細傾聽之下,有人形容說它好似某種生物正用輕柔的爪子輕颳著肉瘤內壁,亦或是某個……雖然微弱無比,卻堅定不移跳動著的胎兒心臟。
正當眾人心驚膽戰之際,一直默默觀察肉瘤變化的阿透突然間雙手緊緊捂住頭部,滿臉驚恐之色,口中更是發出一陣淒厲至極的尖叫聲。她顫抖的手指直直指向那顆巨大的肉瘤,喉嚨裡擠出一連串尖銳刺耳、幾近癲狂的嘶吼:它......它要出來了!它就在裡面啊!它會把我們統統吃掉,然後取代我們走出這裡!!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那巨大的、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臉浮雕,齊刷刷地轉向了眾人所在的方向,彷彿“看”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