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蝕’化的守護獸?還是當年實驗失控跑出來的東西?” 陳文錦低聲道,用一根木棍小心地撥動了一下那具暗綠骸骨,骸骨下方,壓著一塊鏽蝕的青銅銘牌。他撿起銘牌,擦去鏽跡,勉強能辨認出上面扭曲的古字:“丙申年七月,東輔鈴‘驚蟄’試鑄,地火異動,‘蝕’能倒灌,守爐獸‘猙’噬主而狂,斃於此。遂封禁此道。”
“‘驚蟄’鈴試鑄……地火異動……‘蝕’能倒灌……” 姜承喃喃念道,眼中閃過明悟,“是了!獸皮卷軸上記載的那次失敗實驗!原來‘驚蟄’鈴就是在這裡試鑄時出事的!‘蝕’能倒灌,汙染了守爐的異獸‘猙’,導致其發狂。這裡就是實驗現場之一!那麼,那條記載中‘廢棄的河道’,入口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在石室內尋找。很快,他們在那個熄滅的熔爐後方,發現了一個被碎石和朽木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有人工修整的痕跡,有微弱的氣流和水聲從裡面傳來。洞口的巖壁上,刻著一個箭頭和波浪的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洩能河道,慎入。”
找到了!廢棄河道的入口!
“從這裡進去,應該就能通往靠近‘黑水源眼’的那段河道。” 陳文錦對照著地圖,又看了看那具暗綠怪物“猙”的骸骨,眉頭微皺,“但裡面情況不明,當年‘蝕’能倒灌,可能汙染了整條河道。而且,這怪物死在這裡,河道里會不會還有別的……”
“沒時間猶豫了。” 阿寧打斷他,已經走到了洞口邊,側耳傾聽,“後面的追兵雖然暫時被石門擋住,但‘守屍人’和那些怪物遲早會找到其他路,或者用別的方法進來。我們必須儘快抵達預定位置,佈置符陣,觀察儀式準備情況。”
吳邪也點頭同意。他走到擔架旁,看著昏迷的張起靈。小哥的狀態不能再拖了,體內的平衡隨時可能被徹底引爆。他們必須儘快行動。
“進去。保持警惕。” 陳文錦最終下定決心。
阿寧率先彎腰鑽進洞口。胖子嘀咕了一句“媽的,怎麼感覺像是往怪獸肚子裡鑽”,但還是和邁克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了進去。吳邪等人緊隨其後。
洞口後面,果然是一條寬闊許多、但同樣人工痕跡明顯的方形水道。水道內沒有水,只有一層厚厚的、顏色暗沉、彷彿混合了鐵鏽和油汙的乾涸淤泥,散發出濃烈的焦糊惡臭。水道兩側巖壁溼滑,刻著一些簡單的引導符文,但大多已經黯淡、破損。頭頂是拱形的穹頂,同樣佈滿鏽蝕和坍塌的痕跡。空氣流通,帶著水汽和更遠處的、淡淡的硫磺味。
他們沿著乾涸的河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腳下的淤泥柔軟粘膩,有時能踩到硬物——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沒人敢細看。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空曠的河道中迴盪,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詭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苔藑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彷彿來自水下的、不斷晃動變幻的冷光,從河道轉彎處透射過來,將前方的巖壁和水汽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同時,一股更加濃郁、精純、充滿冰冷惡意的“蝕”能波動,如同潮汐般,從光亮傳來的方向,一陣陣湧來!伴隨著一種低沉、悠遠、彷彿無數靈魂痛苦呻吟疊加而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是“黑水源眼”的氣息!他們已經很近了!
“到了……觀測孔附近……” 姜承壓低聲音,那隻淡金色的獨眼緊盯著前方的幽綠光芒,眼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小心……別靠太近……那光……能侵蝕神智……”
眾人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如同潛行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摸向河道轉彎處。
吳邪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起來,體內的混亂能量在這精純“蝕”能的刺激下,幾乎要沸騰,胸口的青銅碎塊也變得滾燙。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意志壓制。
轉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河道在這裡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被幽綠光芒完全充斥的、彷彿沒有邊際的地下湖泊!湖水是粘稠如墨汁、卻又散發著強烈幽綠光芒的詭異液體,正是“黑水”!湖水錶面不斷冒出巨大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濃郁的甜腥“蝕”氣。而在湖水的中心,距離他們所在的河道出口大約百米外,湖面之上,赫然懸浮著一團直徑超過十米、不斷緩慢旋轉、內部有無數暗綠色符文流轉生滅的、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幽綠光團——那正是“黑水源眼”的核心!光團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和冰冷意念,即使隔著百米,也讓人靈魂戰慄,幾乎要跪伏下去。
而在“源眼”光團的正下方,湖面上,搭建著一個簡陋的、用黑色骨頭和朽木架起的平臺。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身影——正是汪奇!他雙目緊閉,臉色慘金,赤裸的上身被用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的顏料,畫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幽光,與上方的“源眼”光團隱隱呼應。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骨釘釘在平臺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極其緩慢地滴入下方的“黑水”之中,每滴落一滴,下方的“黑水”就泛起一圈漣漪,上方的“源眼”光團也似乎微微亮上一絲。
儀式,已經開始了預熱!汪奇的血,正在被用作喚醒“源眼”和“黑水”的初步引子!
平臺周圍的水面上,漂浮著幾隻簡陋的木筏,上面站著幾個身形格外高大、披著完整骨甲、臉上覆蓋著猙獰獸骨面具、手持鑲嵌幽綠石頭的骨杖或骨矛的“守屍人”,顯然是“大長老”的親信守衛。更遠處,靠近湖岸的陰影中,還能看到更多“守屍人”和扭曲怪物的身影在晃動,數量不少。
而在平臺正對著的湖岸上,一塊突出的黑色巨巖上,端坐著一個身材幹瘦佝僂、披著用無數細小骨骸串成的沉重袍服、臉上戴著一副造型詭異、如同鳥喙與骷髏結合的青銅面具、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拳頭大小、幽綠光芒熾烈如小太陽般石頭的骨杖的老者!他如同一尊邪惡的雕像,靜靜地面對著湖中心的平臺和“源眼”,身上散發出的“蝕”能波動,甚至不比上方的“源眼”弱多少,而且更加凝練、陰沉、充滿掌控欲**。
“‘大長老’……” 姜承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忌憚,“他果然在這裡……親自主持儀式。”
眾人伏在河道出口的陰影中,大氣不敢出,藉著“黑水”和“源眼”的幽光,仔細觀察著。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守衛森嚴,儀式已經開始預熱,而且“大長老”親自坐鎮。
“看那裡!” 阿寧忽然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指向“源眼”光團斜上方,靠近湖岸穹頂的巖壁。只見在那裡,距離水面大約二十米高的巖壁上,隱約有一個只有臉盆大小、邊緣閃爍著極其微弱暗金光芒的、不規則的孔洞!孔洞後面,似乎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和微弱的反光!
是“觀測孔”!血繪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它真的存在,而且位置極佳,正好斜對著湖中心的平臺和“源眼”,居高臨下!
“如果能到達那個‘觀測孔’,我們就能近距離觀察儀式全程,而且,那裡可能是佈置‘引能符陣’、甚至發動突襲的絕佳位置!” 陳文錦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隨即被凝重取代,“但是,怎麼上去?那裡離水面二十米高,巖壁溼滑垂直,幾乎沒有落腳點。而且,肯定會暴露在守衛的視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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