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穿著那身銀灰色制服,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目光在阿寧那包裹著醫療外骨骼的左腿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後,落在了吳邪臉上。
“臨時訪問者團隊成員已到齊。除戴維·羅斯外。” 墨的聲音平淡響起,沒有任何開場白,“召集你們,是基於系統對當前外部環境監測資料的分析,以及你們近期的恢復與評估結果。”
他抬起手腕,銀色手環投射出一幅動態的、不斷變化的塔木陀地區(部分)三維能量地形圖。圖中,代表“稜鏡-05”的綠色光點,位於一片被濃郁的、不斷翻滾的暗紅與暗綠色“蝕”能濃霧重重包圍的區域。但在距離設施大約十五公里外的西北方向,一片標註為“S-7號古代地熱裂隙區”的位置,濃霧的顏色明顯變淡,能量讀數顯著降低,形成了一個相對“稀薄”的通道,正沿著某種不規則的軌跡,緩慢移動、變化。這條“稀薄”通道的末端,指向更遠處,一片被標註為“已廢棄的‘天啟專案’前進基地(推測)”的區域。
“根據模型預測,約四十小時後,受區域能量場週期性波動及特定氣象條件疊加影響,一條相對穩定、可通行時間視窗約兩小時**的‘低威脅通道’,將出現在S-7裂隙區至該廢棄基地的路徑上。” 墨指向那條移動的、顏色較淡的通道,“這是近期最有可能出現的、符合外出偵察條件的‘視窗期’。”
四十小時!比之前預測的七十二小時又提前了!通道時間只有兩小時!目標是一個廢棄的“天啟專案”前進基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緊了。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視窗期”的具體時間、地點、目標如此清晰地擺在面前時,那種混合著機會與巨大危險的沉重壓力,還是瞬間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設施的目標是,利用這次視窗期,派遣一支小型偵察小隊,沿通道快速機動,抵達該廢棄基地,執行以下任務:一、回收基地內可能遺留的、有價值的科研資料、樣本或裝置(尤其是與‘天啟專案’最終階段及‘門’的異常波動相關的)。二、實地勘察該區域當前‘蝕’能汙染程度及威脅單元分佈,更新環境資料。三、測試新型輕量化偵察裝備在實境中的效能。” 墨的聲音毫無起伏,彷彿在佈置一次普通的野外考察,“任務風險等級評估:中高。存在遭遇低至中等強度‘蝕’化生物、環境突變、裝置故障、及時間視窗提前關閉等風險。但也在可控範圍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根據你們近期的恢復資料、評估表現,以及彼此間的熟悉程度,系統初步篩選,認為你們五人(吳邪、王凱旋、陳文錦、阿寧、阿透)具備組成該偵察小隊的基礎條件。當然,這並非強制命令。你們有權選擇是否參與。”
選擇?吳邪心中冷笑。在這種地方,所謂的“選擇”,從來都伴隨著看不見的代價。不參與?意味著失去價值,可能面臨許可權降低、資源受限,甚至被“深度處理”。參與?則是主動踏入險境,為這個冰冷的設施賣命。
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冷靜地問道:“如果我們參與,有什麼保障?裝備?支援?撤離方案?”
“參與小隊成員,將臨時獲得與任務相關的更高級別裝備使用許可權(包括實裝,非模擬),‘稜鏡-7型’戰術槍械、基礎防護服、戰術頭盔、通訊裝置、以及簡易醫療和生存包。任務期間,設施將提供有限的遠端情報支援(透過加密資料鏈),並保持緊急撤離通道(原路返回)的待命狀態。但請注意,兩小時視窗期過後,通道將重新被高濃度‘蝕’能覆蓋,緊急撤離將變得極其危險,且設施無法提供直接武力支援。” 墨的回答很詳細,但也很明確地劃清了界限——裝備給你,情報給你,但真出了事,主要靠你們自己,設施只保證最基本的、有時間限制的退路。
“阿透的腿傷還沒好,她不適合外出。” 陳文錦皺眉道,看向阿寧。
“我的腿可以進行短距離、低強度的機動。醫療外骨骼可以提供基本支撐和動力輔助。” 阿寧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她看著墨,“我需要知道外骨骼的詳細引數、續航時間,以及在極端環境下的可靠性資料。”
“資料稍後會提供給你。” 墨對阿寧的冷靜和專業提問似乎並不意外,“阿透,將不直接參與外部行動。但她具備的特殊感知能力,對設施內部監測及資料分析有輔助價值,可以留在設施內,配合AI進行後方支援。”
阿透聽說不用出去,似乎鬆了口氣,但聽到要“配合AI”,又有些緊張地看向吳邪。
胖子則摸著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轉著,看看地圖,又看看墨:“我說,墨長官,這任務聽著是挺刺激。但咱們這傷殘人士組合,您就這麼放心派出去?萬一折在外頭,您這資料不就白收集了?要不……再多給點好處?比如,任務完成回來,給咱們改善改善伙食?或者,開放點那什麼……娛樂許可權?”
墨看著胖子,那雙漆黑的眼眸中似乎連一絲嘲諷或無奈的情緒都沒有,只是平靜地說:“任務成功,依據貢獻度,你們的臨時訪問者許可權將得到相應提升,包括但不限於:更優的生活物資配給、有限的內部資訊查閱許可權、更長的自由活動時間,以及……未來可能涉及的、更高級別任務或合作的優先考慮權。這是‘交換’的一部分。”
又是交換。冰冷的利益。吳邪已經習慣了。
“我們需要時間商量。” 陳文錦代表眾人說道。
“可以。你們有二十四小時決定。二十四小時後,無論是否參與,都必須給出明確答覆。如果參與,剩餘的十六小時將用於任務簡報、裝備熟悉、及最後的適應性準備。” 墨說完,似乎不打算再聽任何問題,轉身,徑直走向門口。在門口,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用那平淡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記住,‘稜鏡-05’提供的是生存的機會和變強的可能,但不是慈善庇護所。價值,決定待遇。風險,伴隨機遇。如何選擇,在你們自己。”
話音落下,金屬門無聲關閉,將墨那冰冷的身影隔絕在外。
休息區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只有那塊大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資料,發出微弱的光和幾乎聽不見的電子嗡鳴。
“幹他孃的!這他媽是把咱們當僱傭兵了!” 胖子率先罵了出來,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怒氣不減。
“至少,給了我們選擇的表象,和討價還價的空間。” 陳文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目光深邃,“而且,目標是一個廢棄的‘天啟專案’基地……那裡,很可能有我們急需的資訊。關於‘門’,關於‘蝕’的爆發,關於……外面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甚至,關於離開這裡的線索。”
阿寧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金屬柺杖,眼神銳利地看著螢幕上那條移動的、顏色較淡的通道,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吳邪看著眾人,緩緩開口:“我們沒得選,對嗎?”
陳文錦和阿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肯定。胖子也耷拉下腦袋,嘀咕道:“可不咋的……留在這兒,跟蹲高階監獄似的,哪天惹那些鐵疙瘩不高興了,說不定就給‘處理’了。出去雖然危險,但至少……能動彈動彈,說不定還能撈著點好處,找到點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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