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點幽綠色的光點,懸浮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一動不動。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一種冰冷的、非生物的“注視”感,與之前金屬櫃中那個恐怖存在給人帶來的、充滿毀滅慾望的鎖定感截然不同。這“注視”更小,更…集中,彷彿在好奇,在評估,又或者,僅僅是因為被不尋常的訊號(信標的顫音,吳邪的異常)所吸引。
胖子的喉嚨有些發乾,握著金屬管的手心沁出冷汗。他微微壓低身體,將金屬管橫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點幽光,用身體擋在吳邪和阿寧前面。阿寧也屏住了呼吸,右手緊握著那依舊在瘋狂閃爍暗紅光、發出尖銳顫音的信標,左手撐著牆壁,用那條完好的右腿支撐著身體,做好了隨時撲向一旁(儘管以她現在的狀態,這個動作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準備。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只有信標刺耳的顫音在房間裡迴盪。
然後,那兩點幽光,極其輕微地,向上移動了一絲。緊接著,一個低矮的、輪廓模糊的、大約有小型犬大小的黑影,緩緩從堆積的廢棄物後面,完全爬了出來,暴露在昏黃應急燈光的邊緣。
胖子和阿寧的瞳孔,同時收縮。
那東西的形態難以用常理形容。它的主體像是一個被壓扁的、不規則的金屬盒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油汙,但邊緣處露出暗啞的銀灰色金屬光澤。盒子下方,伸出四到六條(因為角度和灰塵看不太清)細長的、由某種黑色柔韌材料或幾丁質構成的、類似節肢動物腿腳的東西,支撐著它的身體。正是這些東西在灰塵中爬行,發出“沙沙”聲。
而在那個“金屬盒子”的正面,鑲嵌著那兩點幽綠色的光源——它們看起來不像是生物的眼睛,更像是某種精密的光學感測器或鏡頭,外面覆蓋著一層佈滿劃痕的透明罩。在“眼睛”下方,還有一個更小的、不斷閃爍著微弱紅點的感測器,以及一個類似噴嘴或掃描探頭的細小裝置。
整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嚴重受損、但仍在以最低功耗執行的、小型自動化裝置或機器人?而且風格,與“稜鏡-05”那些簡潔流線型的裝置不同,更加粗獷、實用,帶著一種老式軍用或工業機器人的感覺,很可能就是“天啟專案”的遺產。
“是……機器人?” 胖子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想象過各種怪物,卻沒料到爬出來個這玩意兒。
阿寧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東西的外形和動作。它爬行的動作雖然緩慢,但很穩定,四(或六)條腿協調有力。那幽綠的光學感測器不斷進行著微小的角度調整,掃過房間,掃過他們三人,最後,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了阿寧手中那個瘋狂閃爍、顫鳴不止的信標上。
彷彿……它的“注意”,被信標的異常訊號強烈吸引了。
“可能是……‘天啟’的自動化維護或偵察單元……” 阿寧嘶啞地分析,大腦飛速運轉,“看它的動作……沒有表現出直接攻擊性。但被信標激活了……它在……識別?還是……在嘗試接收指令?”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那小型機器人(姑且這麼稱呼)頭部(如果那算是頭)下方的那個小紅點閃爍頻率加快,同時,一陣極其輕微的、類似老式數據機連線時的“嘀嘀…嗒嗒…” 的電子音,從它體內傳了出來。這聲音與信標的尖銳顫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電子合奏。
緊接著,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一直昏迷、但手指固執指著這個方向的吳邪,喉嚨裡的怪響和含糊的音節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他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不……是敵……接收……碼……亂……”
胖子和阿寧再次震驚地看向吳邪。吳邪依舊沒有睜眼,眉頭緊鎖,彷彿在夢魘中與什麼搏鬥,同時卻又在“解讀”著外界的某些資訊。
“接收碼?亂?” 胖子重複道,一頭霧水。
阿寧卻眼中精光一閃。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瘋狂閃爍暗紅光、顫鳴不止的信標。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成形。
這個信標,原本是“稜鏡-05”的系統裝置。它之前傳送紅色警報訊號,可能觸發了“天啟專案”基地的自毀程式(平臺那裡)。而現在,在吳邪體內某種力量(或碎片)的影響下,信標進入了另一種異常狀態(暗藍光引導,暗紅光狂閃),發出了某種……混亂的、或者包含了非標準協議的訊號?
而這個“天啟專案”的遺留機器人,顯然還保持著基礎的訊號接收和響應功能。它“聽”到了信標的異常訊號,並將其識別為某種可能的“指令”或“通訊嘗試”,所以被吸引了過來。但它接收到的訊號是“亂”的,不符合它的標準指令集,所以它只是在“識別”、“嘗試解析”,而無法做出更明確的行動(比如攻擊,或者執行特定任務)。
吳邪在昏迷中,或許透過他與碎片、與那神秘冰涼印記的聯絡,模糊地“感知”到了這種訊號層面的互動,所以給出了“不是敵人……接收碼亂”的判斷。
“它在嘗試……理解信標的訊號……” 阿寧快速說道,看向胖子,“訊號是亂的,所以它現在……處於一種‘困惑’或‘待命’狀態。但如果我們刺激它,或者信標訊號發生變化,它可能會採取不可預料的行動。”
胖子聽懂了大概,緊張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不理它?慢慢退出去?”
阿寧看了看那機器人幽綠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標,再看向地上昏迷的吳邪,以及他們剛剛找到的、極其寶貴的補給。退出去?回到那條未知的、被信標暗藍光隱隱指引的黑暗通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能走多遠?
一個更加冒險,但或許能帶來轉機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賭一把。” 阿寧的聲音低沉而決絕,她看向胖子,“把信標……給我,然後,你帶著天真,慢慢退到門口。注意它的反應。”
“你要幹嘛?” 胖子心中一緊。
“嘗試……和它‘溝通’。” 阿寧說著,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左腿的劇痛和眩暈,用那條完好的右腿和手臂支撐,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朝著那個小型機器人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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