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阿寧的手指因為極寒和用力而僵硬發白,微微顫抖著,嘗試了十幾次,才終於將那把銀色手槍的彈夾卸下。彈夾入手冰冷沉重,裡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殘留著些許灰黑色的、極其細微的粉末,湊近了能聞到一絲刺鼻的、類似硝石的微弱氣味——是發射藥燃燒後殘留的渣滓,以及可能存在的、未曾完全燃燒的微小顆粒。
這點東西,想要在狂風肆虐、空氣冰冷潮溼的巖縫裡點燃,無異於天方夜譚。但阿寧沒有放棄,她將彈夾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平整、乾燥的岩石上,然後開始拆卸槍身。她的動作因為傷勢和寒冷而異常緩慢、笨拙,額頭上卻因為專注和用力而滲出了冷汗,瞬間又在眉梢凝結成冰晶。
胖子在一旁也沒閒著。他忍著斷腕的劇痛,用牙齒配合那條完好的手臂,將自己破爛作戰服內襯相對厚實、乾燥一些的纖維布料,一點點撕扯下來,搓成細小的線狀。又從巖縫最深處、靠近岩石根部、相對不那麼潮溼的地方,用指甲艱難地刮下一些極其乾燥的、類似地衣或古老苔蘚風化後的、灰綠色的粉末,以及幾縷同樣乾燥的、不知名的、極細的植物纖維。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勉強攢了一小撮,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火種。
“怎麼樣?能行嗎?” 胖子喘著粗氣,看向阿寧。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阿寧沒有回答。她已經將手槍拆開,露出內部精密的撞針結構。撞針尖端,隱約能看到一點極其微小的、暗銀色的金屬光澤。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點撞針尖端,又看向彈夾底部那點灰黑粉末,最後,看向胖子手中那捧乾燥的引火物。
理論是可行的。用撞針高速撞擊彈夾底部的殘留物,理論上能產生一瞬間的高溫火花。但這火花能有多大,溫度多高,持續時間多長,能否引燃那些乾燥但不易燃的苔蘚粉末……全是未知數。而且,撞針撞擊需要力量,她現在的狀態,能否完成一次足夠力度的“空擊發”,也是個問題。
“把引火物,放到這裡。” 阿寧嘶啞地開口,指了指彈夾底部殘留物上方一點的位置,但又不直接接觸。她需要火花濺落的瞬間,能正好落在引火物上。
胖子依言,用凍得發木的手指,極其小心地將那一小撮混合的乾燥物,堆在阿寧指定的位置,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中空的“鳥巢”狀。
然後,阿寧深吸一口氣——儘管冰冷的空氣刺得肺部生疼。她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握住手槍的套筒(撞針在套筒內),將撞針尖端,對準了彈夾底部殘留物的中心。左手則艱難地扶住彈夾,使其穩固在岩石上。
“準備好……接應……” 阿寧的聲音低不可聞,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雙手、撞針和那一小撮引火物上。
胖子連忙湊近,用身體儘量擋住可能從巖縫口鑽入的、哪怕一絲微風,同時將之前撕扯下來的、相對蓬鬆的布料纖維攏在手邊,準備一旦有火星濺起,立刻覆蓋上去,用口鼻吹氣助燃。
巖縫內,死寂。只有兩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風雪呼嘯。
阿寧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積蓄最後一點力氣,也似乎在祈禱。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
“哈!”
一聲壓抑的低喝!她右臂的肌肉瞬間繃緊,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後拉動套筒——這是模擬子彈上膛後,釋放擊錘(或類似機構)撞擊撞針的動作!但因為沒有子彈,也沒有正常的擊發機構復位,這完全是一次不規範的、純粹依靠蠻力將套筒後拉然後猛鬆手的“暴力”撞擊!
“咔嚓——!”
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的噪音!套筒在生澀的軌道上被猛地拉到極限,然後阿寧鬆手!套筒在內部彈簧(早已老化)微弱的力量和阿寧鬆手的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前復位!帶動內部的撞針,以並不算太快的速度,撞向彈夾底部——那裡並沒有子彈底火,只有那點灰黑的殘留物!
“鐺!”
一聲極其輕微、近乎錯覺的、金屬撞擊硬物的輕響。
沒有耀眼的火光,沒有預期的爆鳴。
只有撞針尖端與彈夾底部金屬撞擊的剎那,在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瞬間,濺起了兩三點比芝麻粒還要細小、顏色暗淡的、橘紅色的火星!
火星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極其短暫的、幾乎看不見的軌跡,然後……飄落。
阿寧和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
第一點火星,落在了冰冷的岩石上,閃了一下,熄滅。
第二點火星,擦著那一小撮乾燥的引火物邊緣飛過,沒入黑暗。
第三點,也是最後一點,最小最暗的一點火星,飄飄悠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胖子精心堆好的、那撮乾燥苔蘚和纖維混合物的最中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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