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真的生起來了!
“快!加料!小的!乾的!” 胖子急促地低語,動作卻依舊輕柔。他小心地將旁邊準備好的、更細小乾燥的苔蘚碎屑和纖維,一點點新增在火苗周圍。火苗貪婪地舔舐著新的燃料,發出“噼啪”的細微聲響,穩定地、堅定地壯大起來,顏色由橘黃變得明亮,散發出越來越明顯的、令人幾乎要流淚的溫暖。
阿寧掙扎著,將自己收集到的、巖縫裡能找到的、最乾燥的細小木屑(可能是很久以前被風吹進來的枯枝碎末)和更多的乾燥苔蘚,也小心地新增進去。火堆漸漸成型,雖然依舊很小,只有一個拳頭大,但散發出的熱量,已經開始驅散巖縫內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光明與溫暖,在這絕地之中,重新降臨。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小小的火堆。熱量灼烤著皮膚,帶來刺痛,隨即是令人戰慄的、活過來的暖意。他們貪婪地吸收著這份溫暖,僵硬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復甦。
“省著點用……這些燃料,燒不了多久。” 阿寧看著那跳躍的火苗,低聲道。巖縫裡能找到的乾燥可燃物極其有限,這場火,最多能維持一兩個小時。
“夠了……夠了……” 胖子喃喃道,感覺凍僵的思維也隨著溫暖開始解凍,“至少……能把衣服烤乾一點……把傷口處理一下……腦子也能動一動了。”
藉著火光,兩人開始處理自己身上最緊急的傷口。阿寧用最後一點消毒噴霧(已經見底)清洗了自己肩頭的槍傷,用相對乾淨的布料重新緊緊包紮。胖子則用阿寧的幫助,將自己斷掉的手腕用兩片相對平直的木片(從巖縫角落一塊朽木上掰下來的)和最後的繃帶做了簡易固定,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總比完全不管強。
處理完傷口,兩人將身上溼透、結冰的破爛衣物脫下,放在火堆邊小心烘烤。寒冷再次襲來,但他們擠在一起,靠著那微小的火堆,勉強維持著體溫不繼續流失。
“崑崙西脈……古代祭祀遺址……” 胖子盯著火光,低聲重複著資料板裡最後的資訊,“阿寧,你覺得……天真會被捲到那裡去嗎?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阿寧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那個黑色漩渦……和金色光門,感覺是兩種不同的東西。漩渦……充滿毀滅和吸力,像是一個失控的……通道,或者陷阱。光門……穩定,平和,像是預設好的……逃生路線。” 她頓了頓,“吳邪和那個立方體一起被漩渦吸走,凶多吉少。但……”
“但什麼?” 胖子立刻追問。
“但那個黑衣人看到立方體啟用、出現漩渦時,似乎也很意外。而且,他提到了‘原初鎮紋’和‘穩定時空通道’。” 阿寧的思維快速運轉,“那個金色光門,是信標激活了隱藏的‘原初鎮紋’開啟的。這個‘鎮紋’,還有那個立方體,似乎都和‘門’,和古老的力量有關。吳邪的碎片,對立方體有反應……也許,也許那漩渦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某種不穩定的……傳送?就像我們被傳送到這裡一樣,只是更加狂暴、隨機?”
她的話,給胖子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你是說,天真可能沒死?只是被傳送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甚至……可能也在這崑崙山裡?”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 阿寧的聲音很冷靜,“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然後,去那個資料板提到的,最可能的地方——崑崙西脈,███峰東南的古代祭祀遺址。那裡,或許有線索。關於這個地方,關於‘門’,關於那些古老的東西……甚至,關於如何找到吳邪,或者……找到離開這裡,回到我們世界的方法。”
回到原來的世界……胖子眼神一黯。經歷了這麼多,塔木陀、“歸墟”、“稜鏡-05”、“天啟專案”……外面那個世界,恐怕早已不是他們熟悉的樣子了。但無論如何,總比死在這冰天雪地裡強。
“可我們現在這德行,怎麼去?” 胖子看了看自己斷掉的手,又看看阿寧幾乎廢掉的腿和重傷的肩膀,“補給全無,方向不明,連這座山都未必下得去。”
“等。” 阿寧言簡意賅,“等風雪停,或者小一些。觀察地形,尋找可能的路徑。節省體力,這堆火熄滅前,儘量恢復。” 她看向巖縫外依舊肆虐的風雪,“這場風雪,不可能一直刮下去。崑崙山的天氣雖然多變,但總有間隙。”
“那吃的呢?喝的?” 胖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飢餓和乾渴的感覺,在溫暖之後,變得更加清晰、灼人。
阿寧的目光,投向巖縫深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地方。“這裡,也許有我們沒發現的東西。比如……滲水。或者,耐寒的、可以食用的……”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在極端環境下,任何可能的資源都不能放過。
火堆靜靜地燃燒著,驅散著黑暗和部分的寒冷,也映照著兩張寫滿疲憊、傷痛,卻依舊不肯放棄的臉。
時間在火苗的跳動中緩慢流逝。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一些,雪也似乎沒那麼急了。但巖縫內的溫度,並未因這小火堆而顯著升高,只是維持在了一個勉強不會立刻凍死的臨界點。
胖子和阿寧輪流休息,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胖子先睡,他幾乎一閉上眼,就被極致的疲憊拖入了無夢的黑暗。阿寧則強撐著精神,注意著火堆,新增著有限的燃料,同時耳朵豎著,警惕著巖縫外的任何異常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阿寧也幾乎要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時——
“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不同於風雪聲的、彷彿是什麼東西在雪地上輕輕拖行的聲響,從巖縫外的下方山坡,隱隱約約地,飄了進來。
阿寧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身邊那把沒有子彈、但依舊冰冷的銀色手槍。她緩緩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聲音,湊到巖縫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風雪比之前小了很多,能見度稍好。鉛灰色的天幕下,慘白的雪地反射著微光。她眯起眼睛,努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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