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上的字工整有力,裝備引數標的清晰,核心效能用細橫線劃出,空白處還補了幾行小字的改進思路,
連排版格式都分點列項、重點加粗、備註欄單獨留白,甚至連標註優先順序的三角符號,
這些跟他多年來看慣的戰術紀要一模一樣。
這哪裡是隨手記的會議筆記,分明是照著他的閱讀習慣,一筆一劃整理出來的。
袁朗看著看著就低笑出聲,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頁,菸蒂在唇邊晃了晃。
這小子,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門兒清。連他愛怎麼看報告、習慣什麼格式,都摸得透透的。
他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舌尖輕輕頂了頂腮幫子,白天的畫面順著思緒漫上來。
會議室裡許三多繃緊的側臉和泛紅的耳尖,小飯館裡條理分明講裝備短板的認真模樣,
還有剛才蹲在他身前換藥時,垂著的睫毛,輕得像羽毛的呼吸,被他逗一句就慌得往後撤半步,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漫不經心的眉眼間,藏不住的得意。
活了三十多年,見過、帶過的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沒誰能像許三多這樣,看著老實巴交的一個兵,偏生總能精準戳中他最軟的地方,連逗起來都格外有滋味。
他把筆記本合上,輕輕擱在桌角最顯眼的地方。
抬手摸出打火機想點菸,火苗剛竄起來,腦子裡忽然晃過許三多臨走前皺著眉說 “少抽菸” 的樣子,指尖頓了頓,又 “咔嗒” 一聲把火滅了。
那半根菸從嘴邊拿下來,隨手擱在了菸灰缸邊。
窗外的月光斜斜落進來,鋪在他線條利落的肩背上,古銅的皮膚襯著白色的紗布,反倒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
袁朗望著天花板,低低笑了一聲。
日子還長,慢慢來。
下午區隊開會結束散場,教學樓後門湧出來的排長們,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袁朗斜靠在後門的磚牆上,作訓服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風紀扣鬆垮垮掛著,墨鏡架在鼻樑上,指尖夾著半根菸,懶懶散散的架勢,跟周遭規整的學員格格不入。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往這邊偷瞄,猜這是哪兒來的中校,氣場扎眼得很。
許三多夾著筆記本走出來,一眼就瞥見了他。
腳步頓了半秒,眉頭皺起來,大步流星往那邊走。
袁朗眼尖,瞅見他皺眉的瞬間,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指尖一捻就掐滅了,精準丟進牆根的鐵皮菸灰缸,舉起雙手帶著點討饒:
“我錯了,就抽了半根,解解乏。”
“首長不是訂了今天的返程票?該歸隊了吧。” 許三多站定在他面前,語氣平平。
袁朗把墨鏡往下扒了點,露出那雙帶著笑的桃花眼,語氣慢悠悠的:
“別急著趕我啊。你猜猜,我接下來留這兒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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