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一點是,一方面是河北地區春暖冰融,此時已經不再是遼人出兵南下的最佳時節;另一方面的,遼國境內一樣需要騰出足夠的人力物力來應對旱情與蝗災的影響,就算是不看重農耕只顧放牧的契丹人,牧場的草要是被蝗蟲啃光了,牛羊馬也得捱餓啊。所以原本已經壓近邊境的遼軍兵馬,在三月以後,開始逐漸往析津府以北迴縮調防了。
對於朝堂裡的那幫官僚來說,遼人南下的威脅逐漸消失,那麼原先還顧忌著萬一邊境出現的戰事情況,還指望著秦剛可以先去頂一波的意義與價值就不太大了。這個時候,能夠把他彈劾下來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無休止地內部鬥爭,這才是這幫官僚們覺得自己在朝堂中真正存在的意義吧!
只可惜,今天的天子,但卻並非是只能坐聽他們一面之詞的少年官家。更不要說,在趙煦的手裡,還有著一支大宋皇帝最為倚重的訊息來源:走馬承受。
擔任各地走馬承受的宦官,則不同於那幫官僚走狗,由於皇帝是他們唯一的效忠物件,所以他們的膽子要大上許多。
就拿在滄州的這位走馬來說,他不僅人就在滄州城內,親眼目睹了這兩三個月來城裡的各種變化與具體事情的發展情況,甚至他還敢隨同新滄軍的換防隊伍去過小南河寨走一趟。
透過這名走馬的報告,趙煦的手上,掌握著比那些御史道聽途說來要詳細得多、也更準確得多的資訊。
所以,在看到那一份份空口白牙、顛倒黑白的對秦剛的彈章,趙煦一時之間,竟然會有點想發笑的感覺了。
雖然在滄州走馬的報告中,一切都是儘可能地站在中間立場上,既沒有表現出對於秦剛行為的詆譭、也沒有任何的褒獎之辭。但是,就從趙煦自己直接看到的這些字眼來說,他卻是看到了秦剛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認真與不易。
很簡單的道理,如今這滿朝的文武,幾乎沒有一個是秦剛的後臺或靠山。就說這些彈劾的奏章,雖然現在還沒有到了那種群起響應、紛紛落井下石的階段,但就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上一兩句,這便證實了秦剛的孤臣身份,也是他趙煦所希望並信賴的孤臣。
孤臣既然如此地艱難,那就需要天子的明辨與袒護:這些彈章,他全部都留中了。
不僅僅留中,他還讓侍從把它們單獨挑出來並專門放在了一邊。
因為出於對秦剛天然的信心,他絲毫不會懷疑類似於“孵鴨滅蝗”這種方法的可行性,之所以要把這些彈章挑出來,他就是想要等到滄州滅蝗行動的捷報傳來之時,便可以在大朝會上,把這些彈章狠狠地甩在這幫言官的臉上,再任由政事堂的相公們,把他們隨意發配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再去歷練幾年。
而章惇在這件事情裡的態度,倒是稍稍讓他有一點放心。
畢竟嘛,當朝的宰相,無論是眼界、涵養、還是為政的經驗,都不太可能於當下就表示出什麼明顯立場的看法。
即使是這些彈章都是出自於他的默許、甚至是縱容,但趙煦寧可把這種態度看成是一種試探,試探皇帝對秦剛的包容性、試探秦剛做這些事情的背後有無後著。
章惇能分出精力來對付秦剛,這本身就是小皇帝安排這枚棋子的目的之一。
二月底,高陽關路安撫使司發來的例行奏章中,簡略地提及了一起近期的事情:
小南河寨北界河,有海商船隻誤入,引流匪覬覦,高陽關路兵馬副都總管、知滄州秦剛親率邊軍驅逐,遼軍無異動。
但是,關於這件事,滄州走馬發來的訊息則要詳細得多,並且裡面還有了諸多京城中人所不曾掌握的進一步詳細情況。
據其走訪調查,此次流匪成份複雜,其中不乏會有契丹人在內,因為事後安撫收容這些流匪的地方便在滄州東臨海之地,似以契丹牧民為主,這是其一;
秦剛作為滄州本地主政官及高陽關路的兵馬副都主管,只是為了驅逐流匪一事便親自領兵上陣,此事自然值得深究。而且據多方打探,此次驅匪行動非常神秘,有人透露,戰場中多有驚天霹靂之響、火光沖天之狀,形甚激烈,極似與正規遼軍進行了作戰。
但是戰後宋軍卻沒有聽到什麼傷亡的情況,這明顯不符宋遼對戰的實際情況。同時,遼軍那裡也沒有什麼聲音傳出,並不像是發生過什麼對抗。
因此,最終還是採納了秦剛對外宣稱的說法:因勸降流匪接受安撫,現場燃放藥發傀儡以助其去除匪氣。
“在界河之南,居然就敢燃放藥發傀儡,雖然這理由也能說得過去,但這秦剛也是個賊大膽,就不怕招惹遼人過來!”趙煦看到這裡,便搖搖頭道。
而滄州自己遞送過來的奏摺,則是重點談及了本地應對今春已見的旱情與蝗災的措施:首先是聯絡了東南的海商,得以平價購得大批的糧食並在滄州囤倉,一旦發現因糧荒引發市場糧價上漲的話,將會迅速投放以平抑糧價。
僅此一點,就比河北其它諸州動輒上奏請求朝廷調撥糧食的請求要好上數倍。
同樣是知州,人家秦剛就能調動自己之前的南方人脈資源,以低於官府調撥糧食的價格,解決了缺糧的大難題,“不愧是朕的好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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