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542章 再謁天祚帝(2)

作者:林二虎·7個月前

草原上的人搭建帳篷的水平十分嫻熟,哪怕是皇帝行營如同宮殿一般地龐大複雜,在精密完善的先期準備之下,天祚帝的帳篷行宮搭建得極為迅速。

半個時辰之後,天祚帝已經坐在一切完畢的省方殿大帳篷裡開始接見君臣了。只是這次並非是正式召見,見的都只是跟隨他從上京過來的近臣以及蕭奉先特意安排的“關係戶”,比如東北路統軍使徐三。

秦剛這次是第二次面聖,上次同樣也是在捺缽營地。兩次相比,今天的現場由於剛完成準備不久,在流程上顯得有點隨意。但是這次的殿帳內部,卻是明顯增加了各種各樣的富麗堂皇的裝飾,以往只是為了簡單掩蓋皮毛腥羶味的香水,現在也更換成了更典雅、更昂貴的薰香,就連走在腳下的地毯,都比之前要厚軟了許多。

秦剛被蕭奉先引至正殿中央,此時距離他前面只有七八步遠的地方,放置著一張豪華精緻的臥榻,上面裝飾了極多的珠寶金銀。天祚帝正懶懶地側躺在上面,跪在他腳邊的宮女為他進行捶腿疏鬆,想必是為了疏解之前長途跋涉的辛勞。

算上之後登位的趙佶,秦剛前後共見過三位皇帝,而且都是少年天子,彼此都與他的年齡相近。眼下,天祚帝登位已經六年,臉上也已有了北方契丹人特有的粗獷之色。當然,更有著因為極少外出、久居宮室之中而來的那種白淨氣息。

看到走上前來的秦剛,天祚帝因為蕭奉先的推薦,便直接招手道:“今天不是什麼正式場合,都是國舅引見的幾名年輕俊傑,就是來陪朕說說話,不必拘謹,也不必多禮了!”

秦剛立即再上一步謝禮,同時也看到了同樣候在一邊的七八個人,其中多是漢人。

“徐三,兩年多前朕見過你,還記得你在軍中‘神槍三郎’的綽號。”天祚帝言語輕鬆地打趣道,“不過聽國舅講,你如今在遼東不怎麼使動鐵槍殺敵,卻改練毛筆學寫詩文了麼?”

“臣受陛下恩典,為大遼守東北一路之平安。若有生亂出現賊寇之時,臣自然要上陣用槍;而賴陛下聖德,天下承平,臣自然也得學習如何執筆,來為陛下教化民眾,奉獻微薄之力!”秦剛的馬屁之言如今也是學得爐火純青。

“徐統軍實際是個文武雙全之才。陛下沿襲道宗皇帝興盛漢學之志,決定在今年的頭魚宴上舉辦詩會,臣推薦他也一同參加,到時候陛下可以好好地考量一下他。”蕭奉先趁機再把他推一下。

“蕭樞密言重了,臣只是粗通文墨,純屬濫竽充數。明日陛下的詩會中,只求能讓臣立旁學習,萬一有所心得,也能湊個篇數,可不敢拿出有辱聖聽。”秦剛十分謙虛地表示。

“哎呀,原來這就是徐三啊,我倒是記得,徐兄當年還是在混同郡王做門客時,也是在上京城中常常幫著飲酒對詩的啊!”說這話的人,看似幫腔,但卻在強調他之前做過別人的門客,而且還是已失勢的耶律寧的門客,明顯地惡意滿滿。

秦剛瞥了一眼,對方也是一個漢人官員,心想到哪裡都躲不開這種“文人相輕”之局面。

蕭奉先趕緊出來打圓場道:“正好給徐統軍介紹一下,這位是南宰相府司徒的李處溫,也是壽昌五年的科舉進士。他的伯父李儼,便就是前南府宰相。這李家伯侄,同在南宰相府效力,也算是我大遼朝堂裡的一時佳話啊!”

南府宰相,是漢人在大遼國能夠做到的最高官職。

宋朝沒有具體叫宰相的官職,執政院中諸人都可稱為宰執或相公,樞密使也稱樞相,但地位絕對比不了左右僕射。但是大遼卻是以武治國,北院、南院的最高主官都是樞密使,其下才分設北南宰相府,不過更尊貴的北府宰相一直只由契丹人擔任。

李處溫的伯父李儼,是耶律洪基時的南府宰相,與蕭得裡底關係甚密,算得上是天祚帝繼位後的朝中元老,無野心亦無作為,兩年前去世後,這南府宰相的位子就一直空著。李儼的幾個兒子都很平庸,只有這個侄子李處溫頗有些文采,科舉中了進士後,一心投靠在蕭奉先身邊,甘為鷹犬黨羽。

當耶律阿思提出利用東南動亂對宋用兵以賺其利時,李處溫就堅定地站在蕭奉先這邊,一直表示反對,之後情況有變後,便拉動一幫朝臣對其窮追猛打,逼得耶律阿思不得不上表致仕引退,算是幫蕭奉先做到南院樞密使位置這事上出了很大的力。

而蕭奉先則投桃報李,正在積極運作,推薦他來做南府宰相。

李處溫由此算得上是蕭奉先的一條狗,是狗就一定會護食,對於任何有可能威脅自己地位與的因素都極敏感。

李處溫原先知道蕭奉先在遼陽時與徐三關係甚密,不過一是徐三遠在東北,二他只是武將,便一直未曾在意。

這次天祚帝要在春捺缽上搞詩會,考察的是眾人的漢學功底,原先參加的一些人在他心裡都有數,自視都可壓他們一頭。

而蕭奉先這次推徐三出來,卻令他心底極不爽快。雖然他在上京時的確聽說過這個徐三幫耶律寧出過幾次酒會上的風頭,不過因為不是親眼所見,他也沒有具體的判斷。

自始至終,遼國士人的詩詞賦文,與宋國的水平差距極大。更明顯的是,不同的文化水平,會直接影響著他們的認知水平。李處溫考上的進士,以及他平時能夠接觸到的文人,是很難想像如秦剛這類在大宋依舊璀璨奪目的天才文采的。

而以李處溫的自身經歷來看,自己花費了二十幾年的苦讀,方才摸到了詩文的門檻,所以很難相信,一個沒有參加過科舉的武將,能夠有與他同臺比試詩詞的能力?想來還不就是仗著與蕭樞密的關係,想蹭個參加這次詩會的名聲罷了!

秦剛能夠感覺得出這李司徒的敵意。說實話,這次他的本意只是想見一見天祚帝,近距離感受一下這個龐大帝國的末世皇帝是否還有可救之處。而今天短短一面,卻清晰感受到對方性格上的輕浮、能力上的平庸、還有眼力上的糊塗。具體來說,耶律延禧既沒有趙煦的憂患意識與帝王責任心,也沒有趙佶的細小聰明以及在帝王心術方面的無師自通。聯想到這個皇帝從小躲過了大遼王朝中的多次陰謀殺機,秦剛也只能感慨對方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上天給予的機緣與運氣罷了。

只是,當一個帝國只能完全依靠運氣的話,那它走向滅亡的結果也就基本註定了。

參加詩會,也是秦剛拗不過蕭奉先的好意,原本只想應付一下就算了,最好就躲在人堆裡看看。只是今天遇上了像李處溫這樣的二貨,確實有一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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