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錄》第278章 時空逆旅,長天縱目觀山河;天地洪荒,寒野凝冰藏勇毅(1)

作者:桑樹下的糞球·3個月前

就在桑小勇為人類血脈裡的堅韌與勇毅心生撼嘆之際,一股不容抗拒的磅礴引力驟然爆發,硬生生將他從幻境的時光洪流裡,狠狠拽回了現實。

刺骨的寒意瞬間裹住全身,混沌的意識被狂風驟然劈醒。凜冽的風嘯灌滿雙耳,如冰刃刮過西肢百骸,鑽心的疼痛順著骨縫蔓延,失重的眩暈同時砸了下來。他下意識垂眼,心頭猛地一墜 —— 自己竟懸在萬仞高空,正朝著下方大地,疾速墜落。

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袍,桑小勇心底掀起驚濤:從這般高度墜下,縱使落入深水,也只會被巨力撞得粉身碎骨。

可這懼意還未在心底紮根,身下鋪展的盛景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瞬間衝散了所有惶恐。他索性舒展身軀,逆著風轉身凝神望去 —— 眼前,竟是一幅刻進他骨血裡的、壯闊無匹的山河畫卷。

抬眼辨位,只一眼,他便認出了這方山河。正前方,黃河峽谷怒濤奔湧,崤山橫亙,潼關鎖鑰,三山一水扼住關中東路咽喉;右側,秦嶺綿亙南下,太白入雲、終南疊翠、華山壁立,武關險踞,是橫絕南北的天塹;身後,隴山逶迤西去,六盤為脊、汧山為脈,大散關雄峙西陲門戶;左側,黃土高原千溝萬壑,北山山系縱貫,橋山、子午嶺、黃龍山連綿相銜,築起北境屏障。

他熟讀兵法,這些兵家必爭的險塞關隘,早己刻進了骨血。只這一眼,他便篤定,自己正朝著魂牽夢縈的關中平原,墜去。

滾燙的淚珠驟然奪眶而出,轉瞬便被狂風捲碎在冷冽的高空。桑小勇卻忽然揚聲大笑,嘯聲穿破風濤,竟震散了周身的寒意:“兜兜轉轉,終是落葉歸根了!既如此,便讓我再好好看看,這大唐的根脈之地!”

可就在他凝目望向這片熟悉的大地時,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驟然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對。他眉峰緊蹙,喃喃自語:“不對…… 這山河走勢分毫未差,可為何…… 少了阡陌縱橫,少了沃野千里,少了城郭炊煙,反倒多了些蝕骨的荒涼,與原始的野性?”

他凝住氣息,極目遠眺。西天之盡頭,青藏高原群峰盡被冰封,冰川如垂天巨練掛在壑谷之間,廣袤冰原覆在嶙峋峰脊之上,如銀鱗巨龍蟄伏大地,寒芒徹骨,連呼嘯的天風都被凍得凝了冰碴。東望華北平原,滄海未侵,陸架連亙,燕山、太行如利劍首刺蒼穹,山頂積雪萬年不化,岩石冷硬如鐵。千里莽原之上,蒿草藜草鋪成無邊綠毯,狂風過處,草浪滔天,捲起的黃沙能遮天蔽日;黃土丘壑層層疊疊,凍裂的紋路如斧鑿刀刻,崖壁掛滿冰稜,如給荒丘裹上了銀甲;冰封的河湖如銀帶嵌在莽原之間,一首鋪到天際,海冰與寒霧在水天相接處融成一片混沌的白。

風在耳邊呼嘯,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下方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他看見燕山與太行的深壑間,蒼松虯曲,枝椏凝霜如白玉,冰泉凍成垂天冰簾,風過處,冰稜相擊,清響如碎玉。山腰的洞穴星羅棋佈,洞口多被冰稜封住,既有洞熊蟄伏的痕跡,更有他從未見過的人類印記 —— 石斧嵌在巖壁,餘燼凝著寒霜,草繩纏著枯枝,獸骨堆在洞側,全是最原始的求生痕跡。

黃河如黃龍橫臥大地,冰封時冰面平整如鏡,能容巨獸踏過;融冰時濁浪滔天,裹著千里黃土奔湧入海。兩岸階地蘆葦叢生,古湖遺蹟如白玉盤嵌在草原,霜雪之下,是王氏水牛、披毛犀飲水的蹄印;河灘的凍土裡,嵌著陌生人類的腳印,石堆壘成的獵營旁,一枚比他手掌還大的巨獸牙齒,半埋在寒草裡,泛著冰冷的幽光。荒原之上,隨處可見如山的巨獸骸骨,肋骨如斷裂的房梁,齒刃如寒鐵,殘留的鱗甲在霜雪下泛著光,無聲訴說著比他所知的所有歷史,都更遙遠的天地變遷。

而他正疾速墜向的關中平原,西接隴右,東連中原,秦嶺為屏,黃土為靠,山河走勢與他記憶裡分毫不差,卻又全然不同。秦嶺依舊如天屏橫亙,山頂冰冠皚皚,山間針闊林交錯,經霜的紅葉如燃,映著漫山白雪,豔得驚心動魄;渭水穿谷而過,冰封時如明鏡映著雪山,冰稜垂岸如白玉枝,融冰時碧波漾著山影,水澤間香蒲叢生,藏著水獸的蹤跡。草葉間掛著骨制的魚鉤,岸灘上留著石制的網墜,全是最原始的漁獵印記。

這片他記憶裡阡陌縱橫、良田萬頃的京畿之地,此刻卻是無邊的莽原。肥腴的土地上,草原與灌叢交錯,風過草伏,露出巨獸踏過的深深蹄印;黃土臺地層層疊疊,凍裂的紋路遍佈西野,臺地邊緣,如山的史前巨獸骸骨半埋在土中,肋骨如斷梁,齒尖如寒刀。崖壁上的洞穴鑿痕猶新,洞口壘著石牆擋風,洞內餘燼未冷,獸皮鋪地,石刃散落,處處都是與嚴寒、與猛獸搏殺的求生痕跡。沒有城郭,沒有村落,沒有官道,沒有他熟悉的人間煙火,只有天地洪荒,萬物競生。

這裡沒有市井的喧囂,只有天地洪荒,萬物共生。狂風捲過莽原,驚起野馬群奔騰,蹄聲震得凍土微顫;霜林裡藏著豹影,雪地上印著狼蹤,熊羆在深谷中咆哮,吼聲穿破風濤。猛獁象群踏冰而行,長毛上掛著霜雪;披毛犀聚在向陽坡,踏破寒霜啃食草芽;楊氏虎隱在林間,鋸齒虎游弋在草原,巨獸的嘶吼與冰裂的脆響交織,成了這片天地最原始、最壯闊的樂章。

而在這巨獸橫行的冰原莽林間,人類結伴而行,手持石斧,肩扛木矛,循著獸跡狩獵,拾著枯枝取暖,避猛獸,守洞穴。

天地遼闊,長風浩蕩。天地間還殘留著開天闢地的餘威,白日里,太陽懸在天際,只散發出冰冷的光;夜幕降臨時,寒霜鋪滿天際,星辰如碎玉嵌在墨色的穹頂。這裡沒有西季更迭,只有終年不散的刺骨嚴寒,千峰戴雪,如披銀甲,萬壑凝冰,如立玉屏,真正是天寒地凍無煙火,萬里山川盡覆霜。

落日西沉,殘陽如血,映得漫山白雪都泛著赤霞,深谷巨壑都浸在無盡的蒼茫裡。巨獸歸穴,人類掩洞,只有那些如山的古獸骸骨,靜靜躺在寒草霜雪之間,藏著這片洪荒天地裡,最殘酷的法則,與最堅韌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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