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酋帥心底早己竊喜翻湧,面上卻絲毫不露,反倒擺出一副憂心如焚、全然為他著想的懇切模樣。
“大酋帥,萬萬不可啊!” 他連忙開口攔住,滿肚子算計好的花言巧語順嘴而出,語氣急得發顫,“您現在去找大少酋,不僅誤了抓姦細的大事,反倒要給大少酋惹上天大的麻煩!”
大酋帥腳步驟然一頓,濃眉緊鎖:“此話怎講?”
“大酋帥您細想啊,” 副酋帥壓低聲音,字字句句都往他心坎裡戳,“大少酋今日一早就去了長老堂,和幾位老長老商議冬季儲糧、加固柵欄的事,全是關乎全族過冬的生死大事,半分都分不得心。您現在貿然闖進去,說有奸細入寨,可咱們手裡只有這塊鹿皮,沒有實打實的口供,萬一走漏了風聲,驚動了那奸細,他察覺不對首接跑了怎麼辦?他身手那麼邪門,真要鐵了心逃,尋常族人能攔得住他嗎?到時候奸細沒抓到,反倒驚擾了長老們,落得個捕風捉影、驚擾族眾的名聲,豈不是平白給大少酋臉上抹黑?”
大酋帥聞言,動作瞬間僵住,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他心裡犯起了嘀咕:這話倒是不假,大少酋正忙著族裡的正事,貿然打擾確實不妥。萬一沒抓到人,反倒落個小題大做的名聲,不僅給大少酋抹黑,自己這第一勇士的臉面也沒處放。可要是不通報,擅自調動獵手,又不合族裡的規矩,一時竟左右為難。他素來對大少酋敬重有加,最不願做的,就是給大少酋惹麻煩、拖後腿,更不願讓自己落人話柄。
副酋帥見狀,眼底精光一閃,知道拿捏住了他的性子,連忙趁熱打鐵,語氣裡帶著幾分 “惋惜”,精準戳中他好面子、愛逞強的軟肋:“再說了,大酋帥您可是咱們寨裡公認的第一勇士,一身本事蓋世,對付這麼一個孤身來的外鄉人,難道還要勞煩大少酋親自出手,還要召集全族獵手?這話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周邊部落笑話咱們有熊氏無人?說咱們的大酋帥,連個外來小子都鎮不住,還要靠少酋和族人幫忙,到時候您這第一勇士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這話如同火星落進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大酋帥的好勝心。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臉色漲得通紅,方才的遲疑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被冒犯的怒火和爭回臉面的決心:“放屁!老子收拾一個外來奸細,還用得著靠別人幫忙?我可是部落第一勇士,捏死他綽綽有餘!”
副酋帥見激將法徹底奏效,連忙拍著胸脯附和,語氣愈發篤定:“就是這個理!依我看,咱們根本不必通報大少酋,也不用興師動眾。那奸細現在就在石根家的木屋裡,身邊只有阿蠻姐弟和石根一個老獵手,毫無防備。您親自帶隊,挑三十個精銳獵手,首接把屋子團團圍住,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定能把他當場拿下!等抓了人,審出他的底細,拿到實打實的口供,您再帶著人犯去見大少酋和長老們,那可是實打實的護族大功!到時候,族人們只會誇您當機立斷、武功高強,誰還敢笑話您?大少酋和長老們也定會對您更加倚重,豈不是兩全其美?”
大酋帥聽得眼睛一亮,低聲道:“有道理啊!”
副酋帥心裡樂開了花:成了!這莽夫果然上鉤了,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就是!
“可…… 擅自調動獵手,終究不合族裡的規矩。長老們知道了,怕是要問責!” 大酋帥心裡還剩最後一絲遲疑。
“哎呀我的大酋帥!” 副酋帥急得首跺腳,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您按規矩通報完,那奸細早跑沒影了!到時候他帶著外敵來犯,死的是咱們的族人,毀的是咱們的營寨,那時候再講規矩,還有什麼用?您是營寨的大酋帥,守護全族安危是您的天職!先抓了奸細,護了部落,誰還會怪您不按規矩來?再說了,您這麼厲害,抓個奸細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大功一件,誰還敢提規矩的事?”
這番話,再加上先前的激將,徹底擊垮了大酋帥最後的遲疑。他本就把部落安危看得比天重,更視自己第一勇士的名聲如性命,此刻被說得熱血上湧,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親手抓住這個奸細,護好部落,證明自己的本事!他全然忘了方才對鹿皮真偽的疑慮,也不再糾結規矩章法 —— 兩位少酋的權鬥從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他所在乎的,唯有守護部落,抓住奸細,保住臉面。
“你說得對!” 大酋帥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骨節捏得咔咔作響,怒聲暴喝,聲線裡滿是被點燃的好勝與怒火,“我身為營寨大酋帥,本就該護著整個有熊氏!這狗賊敢來咱們有熊氏撒野,我定要親手抓了他,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說罷,他一把抓起牆上掛著的石矛,又將一柄磨得鋒利無比的石斧別在腰間,大步流星衝出了木屋。他站在院子裡,抄起掛在木樁上的牛角號,鼓足氣力狠狠吹了起來。
“嗚 —— 嗚 —— 嗚 ——”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營寨。這是有熊氏召集精銳獵手的訊號,三聲短號,代表有緊急敵情,需即刻集結,不得延誤。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三十名身強力壯的獵手便盡數集結完畢。個個身著厚獸皮甲,手持磨得寒光鋥亮的石矛、石斧,腰間別著骨柄匕首,背後揹著硬弓,箭囊裡的箭支,箭頭都浸過麻痺草藥,是專門對付大型兇獸的利器。這些人都是大酋帥親手帶出來的精銳,個個悍不畏死,對他言聽計從。
“大酋帥!出什麼事了?!” 為首的獵手高聲喝問,手裡的石矛握得緊實,眼底滿是警惕與戰意。
“有奸細混進了營寨!” 大酋帥振臂一揮,聲如洪鐘,怒目圓睜,“那狗賊藏在石根家的木屋裡,假意幫咱們殺兇獸,實則偷偷描摹咱們的防禦佈防,想引外敵來犯,害咱們全族的性命!現在,隨我去圍捕奸細,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三十名獵手齊聲應和,吼聲震天,殺氣騰騰。
副酋帥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這陣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轉瞬又換上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上前一步對著大酋帥拱手道:“大酋帥神威!屬下願隨您一同前往,助您一臂之力!”
“好!” 大酋帥此刻早己被怒火與戰意衝昏了頭,全然沒察覺他眼底深藏的算計,大手一揮,“走!隨我去抓姦細!”
話音落,大酋帥一馬當先,帶著三十名精銳獵手,浩浩蕩蕩朝著石根家的木屋衝去。石矛石斧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一場針對桑小勇的圍殺,己然箭在弦上。
而副酋帥跟在隊伍末尾,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對著路邊樹林的陰影裡,打了一個事先約定好的手勢。陰影裡,十幾名身著黑衣、效忠二少酋的獵手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入密林,朝著石屋附近疾馳而去 —— 這場由他們精心編排的戲,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