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錄》第298章 少酋臨陣,營中火光凝銳氣;酋帥執言,寨內風波藏私謀(1)

作者:桑樹下的糞球·2個月前

“住手!”

一聲驚雷般的怒喝,驟然劈碎了場中劍拔弩張的死寂。熊熊火把的烈焰光影裡,二少酋身著玄色野牛獸皮長袍,手持一柄鑲著猛獁象牙的獸骨長矛,帶著十幾名心腹獵手大步踏來。他步履沉穩,平日裡掛在臉上的溫潤謙和盡數斂去,只剩不怒自威的凜然,活脫脫一副主持族中公道的模樣。身後的獵手個個身背硬弓、腰懸石刃,腳步齊整肅殺,瞬間便將混亂的場面壓下去幾分。

舉著火把的獵手們皆是一愣,下意識便收回了往前遞的火把,紛紛轉頭看向大酋帥,一時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大酋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石斧的手猛地收緊,卻終究沒敢再下令點火,只死死盯著大步走來的二少酋,眼底滿是慍怒。

人群邊緣的副酋帥見狀,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轉瞬便換上一副惶急又恭謹的模樣,悄悄往人群中間挪了兩步。他微微躬著身子,雙手侷促地搓著,眼神飛快地在二少酋與大酋帥之間來回瞟動——既不敢湊得太近,惹大酋帥疑心,又怕離得太遠,接不到二少酋的示意。他垂著眼簾,將大半張臉藏在火把的陰影裡,耳朵卻豎得筆首,不肯放過場中任何一個字。

二少酋走到場中,目光先掃過一圈持械對峙的獵手,又落在十幾輛將桑小勇圍得密不透風的火牛車上,眉頭驟然擰成了疙瘩,厲聲呵斥:“你們好大的膽子!部落世代傳下的鐵規明文定了,火牛車乃抵禦兇獸、守護營寨的鎮寨利器,非滅寨之險不得擅動!你們今日竟將它對準同寨族人,是要在營寨核心私鬥縱火,毀了咱們有熊氏數代人的根基不成?!”

他聲線沉厚,字字帶著族長之子的威嚴,一眾獵手被訓得紛紛低下頭,手裡的火把不自覺又往回收了收,連握著石矛的手都鬆了幾分。二少酋見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暗自思忖:便是要這般主持公道的姿態,既讓桑小勇承我這份救命的人情,又讓全族上下看清楚,誰才是能明辨是非、護得住族人的人。長老議事會的推舉,遲早該落到我的頭上。

念頭落定,他再次抬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都給我把武器放下!火把也滅了!誰再敢持械相向,便是違逆族規,按通敵論處!”

身後的心腹獵手立刻上前,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大酋帥帶來的人雖滿心不甘,可礙於二少酋的身份,又被他拿族規死死壓住,終究紛紛放下了石矛石斧,悻悻地踩滅了手裡的火把。場中灼熱的氣浪瞬間散了大半,只剩滿地散落的箭矢與碎石,還留著方才一觸即發的緊張。

副酋帥見場面被二少酋徹底鎮住,連忙往前湊了半步,先對著二少酋躬身行了一禮,又轉頭對著大酋帥賠著笑,語氣小心翼翼,生怕說錯半個字:“二少酋說的是!大酋帥,您看這……都是同寨的兄弟,哪能動輒就動刀動槍的?快讓兄弟們把傢伙收了吧,別真惹出禍事來,回頭長老們知道了,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話說得兩頭不得罪,明著是給大酋帥遞臺階,實則順著二少酋的話頭施壓,悄悄往他那邊偏了半分,又不敢露得太明顯。大酋帥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麼,只重重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副酋帥被這一眼瞪得脖子一縮,連忙又退了回去,垂著頭不敢再多言,隻眼角的餘光依舊偷偷瞟著場中,心裡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應對。

二少酋放緩了神色,目光先掃過臉色鐵青的大酋帥,又落向一旁眼眶通紅的阿蠻與石娃,溫聲開口:“到底出了何事?光天化日之下,在營寨核心之地私鬥,甚至要擅動鎮寨火牛車?你們誰來把事情說清楚。”

“二少酋!我來說!”阿蠻立刻往前衝了兩步,眼眶裡的淚珠還在打轉,語氣又急又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落地說了個通透。從桑小勇在崖邊孤身斬殺五隻鋸齒虎、救了她的性命,到入寨之後手把手教族人修補柵欄、改良陷阱,一心幫部落抵禦兇獸;再到副酋帥無端構陷桑小勇是奸細,大酋帥不問青紅皂白便帶著精銳圍捕,不聽半句辯解,甚至要動用火牛車活活燒死恩人,樁樁件件,說得明明白白。

石娃也攥著小拳頭,脆生生地跟著補充:“二少酋,桑大哥是好人!他還教我練功夫,幫我們修寨子,根本不是什麼奸細!是大酋帥冤枉他,還要放火燒他!”

兩個孩子話音剛落,周遭圍觀的族人也紛紛低聲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桑小勇入寨之後的種種善舉,竟無一人說他半句不是。

二少酋聽得真切,待眾人話音落下,臉色驟然一沉,猛地轉頭看向大酋帥,怒聲呵斥:“大酋帥!你豈有此理!”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氣勢陡然暴漲,字字句句都裹著怒意:“桑公子身懷絕技,更有俠義心腸,不遠千里來我有熊氏,幫我們抵禦兇獸、加固寨防,是咱們全族的恩人!你身為部落大酋帥,不思感恩護持,反倒聽信讒言,無憑無據便構陷恩人是奸細,私調族中精銳,擅動鎮寨火牛車,要對恩人下死手!你這般行事,不僅寒了義士的心,更是寒了全族族人的心!若日後部落真有大難,還有誰願意伸手幫咱們有熊氏?還不快把人放了!”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周遭的族人紛紛點頭附和。二少酋話音剛落,便要帶著手下上前,替桑小勇解圍,可剛往前踏出一步,就被一聲暴喝釘在了原地。

“誰敢?!”

大酋帥雙目圓睜,暴喝出聲:“誰敢私自放了這個奸細,便以通敵論處!”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後的獵手們立刻上前,手持石斧石矛,死死攔住了二少酋的人,兩方瞬間又劍拔弩張。

桑小勇站在包圍圈中央,看著突然現身的二少酋,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滿是不解。他闖蕩江湖多年,見慣了門派紛爭、朝堂權鬥,卻從沒見過這般光景,暗自思忖:這寨子裡的人當真是奇怪。先前大酋帥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定我奸細的罪名,甚至不惜動用火牛車火攻,要置我於死地;而這位二少酋,前段時間先是百般拉攏,而今又一上來就喝止眾人,替我說話。真是讓人感覺奇怪,為什麼同樣是有熊氏的族人,有些人對我很有敵意,有些人卻又過分熱情呢?寨外兇獸環伺,族人日日殞命,他們放著全族的安危不顧,反倒先為了我這個外人劍拔弩張,他們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大酋帥本就被當眾落了面子,又被二少酋劈頭蓋臉一頓呵斥,哪裡還忍得住?一張臉漲得通紅髮紫,橫眉立目地厲聲反駁:“二少酋!你少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

“如今咱們部落是什麼處境?外頭兇獸環伺,日日都有族人喪於獸口,周邊的有魚氏、有羊氏更是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帶兵來犯!這桑小勇來歷不明,孤身一人卻身懷這般神鬼莫測的本事,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萬一他真是其他部落派來的奸細,摸清了咱們的佈防,引外敵來犯,到時候全族上下都要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我身為部落大酋帥,守護全族安危是我的天職,先將他抓來審問清楚,何錯之有?”

大酋帥往前重重踏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首指桑小勇,目光卻死死鎖著二少酋,語氣愈發凌厲:“倒是你二少酋,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連底細都沒摸清,便這般百般維護,甚至不惜為了他頂撞我這個護族的酋帥,這般行徑,才叫真正的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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